
聖旨下來的第二天,太子趙珩親自登門來送聘禮。
排場極大,半條長街都被皇家儀仗占滿了,京城百姓裏三層外三層地圍著看熱鬧。
我坐在廳裏,看著麵前堆成小山的錦緞珠玉,一點胃口都沒有。
趙珩倒是滿麵春風,端起茶盞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笑著說:「沈姑娘可還滿意?」
我正準備敷衍兩句,彈幕忽然飄了出來。
【快看外麵!反派來了!】
【我的天呐蕭衍騎馬從聘禮隊伍旁邊過的,臉色黑得能滴墨。】
【心疼,這是什麼地獄副本,親眼看著喜歡的人被人下聘。】
我手心一緊,不動聲色地朝窗外看了一眼。
長街盡頭,一匹黑馬飛馳而過,馬背上的人脊背筆直,連頭都沒偏一下。
但我看見他握韁繩的手,死死地攥著,像是要將韁繩勒斷。
我收回目光,看向趙珩。
他還在笑。
「殿下,」我放下茶盞,語氣溫溫柔柔的,「臣女有一事不明。」
「你說。」
「這門親事,殿下是真心想娶,還是陛下替你做的主?」
趙珩端杯的手微微一滯,隨後笑意更深了:「自然是真心。沈姑娘才貌雙全,孤心儀已久。」
彈幕瘋了。
【心儀已久?後宮三千說心儀已久?】
【渣男語錄大賞之——我心裏隻有你。】
【太子你良心不會痛嗎?你把人娶回去當擺設,轉頭就寵側妃。】
我心裏有了數。
不過麵上不顯,隻是笑著回了一句:「殿下抬愛,臣女愧不敢當。」
趙珩似乎對我的溫順很受用,又閑聊了幾句便起身告辭了。
送走他之後,我換了身素衣,悄悄從角門出了府。
靖安王府在城東最偏僻的巷子裏。
府門上的漆剝落了大半,門前的石獅子缺了一隻耳朵,台階縫裏長滿了雜草。
跟丞相府一比,這地方簡直像是被遺忘的角落。
我敲了半天門,才有個老仆人顫顫巍巍地來開門。
「沈......沈姑娘?」
「王爺在嗎?」
老仆人一臉為難:「王爺說了,誰來都不見。」
「那我不是誰,我是沈蘅。」
老仆人顯然被我的邏輯震住了,愣在原地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趁他發愣的功夫直接繞過他走了進去。
靖安王府確實破敗。
偌大的院子裏空空蕩蕩,連個像樣的花都沒有,倒是練武用的木樁倒了一地。
蕭衍坐在廊下擦劍。
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我的那一刻,手裏的布帛掉在了地上。
很快他就恢複了那張冷臉,彎腰撿起布帛,語氣淡漠:「沈姑娘怎麼來了。」
「給你送東西。」
我把從家裏偷偷帶出來的藥膏和點心一股腦塞到他麵前。
他愣了。
彈幕也愣了。
【等等,這是什麼展開?女主上門送東西??】
【我反派什麼時候享受過這種待遇啊嗚嗚嗚。】
【蕭衍你看看你那張臉,都不會笑一下嗎,人家給你送吃的呢!】
他確實沒笑,但耳尖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
「不用。」他把東西推回來。
我又推過去。
他再推回來。
我直接拍在了他手裏:「上次你在北境受的傷還沒好全,別以為穿長袖就能擋住——你右手腕的舊傷一到陰天就疼,對不對?」
蕭衍整個人僵住了。
他看我的眼神變了,不再是那種拒人千裏的冷淡,而是帶著一絲極力壓製的震動。
「你怎麼知道。」
因為彈幕告訴我的。
但這話不能說。
「我就是知道。」我盯著他的眼睛,「蕭衍,你在這世上又不是隻有你一個人。」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別開了眼。
半晌,他聲音很輕地說了兩個字:「......多謝。」
我笑了笑,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時,我回頭看了他一眼。
他還站在原地,手裏緊緊攥著那盒藥膏,像是握著什麼稀世珍寶。
月色落在他肩上,把他孤零零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心口忽然湧上來一股酸澀。
三輩子了。
這個人就這樣一個人扛著所有的苦,從來不吭一聲。
行吧,蕭衍。
你不肯開口要的東西,我自己送上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