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從那天上門送藥之後,我隔三差五就往靖安王府跑。
有時候送吃的,有時候送書,有時候什麼都不帶,就坐在他廊下看他擦劍發呆。
蕭衍從最開始的抗拒,到後來的沉默,再到現在——
他會在我來之前,讓老仆人把廊下的椅子擦幹淨。
雖然他嘴上從來不承認。
【嘴上說不要,椅子擦得比臉都幹淨。】
【反派你就從了吧,裝什麼高冷啊。】
但這種隱秘而脆弱的默契,在太子出現的那天被打碎了。
那日我剛從王府出來,就在巷口和趙珩撞了個正著。
他身後跟著一隊侍衛,氣勢洶洶。
趙珩看著我,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地消失了。
「你去見他了?」
我沒回答。
他似乎並不需要我的回答,目光越過我的肩膀落在王府的方向,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沈蘅,你是孤的未婚妻,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彈幕又開始了。
【來了來了,男主標誌性的占有欲上線。】
【太子你清醒一點,你都沒娶到手呢就開始管了?】
【前方高能,反派馬上出來護妻。】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身後就傳來了腳步聲。
蕭衍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了出來,站在巷子另一頭,手按在腰間佩劍上,目光冰冷地看著趙珩。
趙珩也看著他。
巷子裏的空氣像是被凍住了。
「皇兄來靖安王府,可是有事?」
蕭衍的聲音平靜得過分,但那隻按在劍柄上的手出賣了他。
趙珩沒有正麵回答,而是看著我說:「走吧,孤送你回府。」
我沒動。
「沈蘅。」趙珩語氣加重了。
我依然沒動。
然後我轉過身,走到蕭衍身側站定,平靜地開口:「多謝殿下好意,但不必了。我自己會走。」
趙珩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蕭衍一眼,最後冷笑一聲拂袖而去。
侍衛們魚貫跟上,鎧甲碰撞聲在巷子裏回蕩了很久。
人走幹淨了,蕭衍才開口,語氣裏少見地帶著一絲急切:「你不該這麼做。」
「為什麼?」
「他是太子。得罪他對你沒有好處。」
「那對你呢?」
蕭衍被我這句話堵得說不出話來。
我轉過身正對著他,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蕭衍,你就沒想過,我就是來找你的,跟他沒有任何關係?」
他眼底的光芒劇烈地晃了一下。
就像平靜湖麵被投入了一顆石子,漣漪一圈一圈地擴散開來。
但他還是搖了搖頭:「你不該為了賭氣才——」
「誰跟你賭氣。」
我打斷他,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楚:「我是因為想見你,才來見你的。」
蕭衍徹底愣住了。
他看著我的眼神,像是一個在黑暗裏走了三輩子的人,突然被人遞了一盞燈。
不敢伸手接,又怕它滅。
彈幕鋪天蓋地地湧來。
【我哭了我真的哭了。】
【三輩子啊,他等了三輩子,終於有人告訴他——我是來找你的。】
【反派你快說話啊別愣著了!!!】
他沒說話。
但他的眼眶泛紅了。
這個十四歲上戰場不曾皺過眉頭的人,這個被滿朝文武彈劾都不曾辯駁過一句的人,在我說出那句話之後,紅了眼眶。
他偏過頭去,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似乎在極力壓製著什麼。
良久,他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聲音很啞,帶著輕微的顫。
「沈蘅。」
「嗯?」
「你說的......是真的嗎?」
我笑了。
伸手握住了他一直懸在身側、想靠近卻不敢靠近的那隻手。
「蕭衍。」
「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他的手指猛地收緊,攥住了我。
力道大得像是怕一鬆手我就會消失。
月光從巷口灑進來,落在他微微泛紅的眼角上。
這一刻,我在他眼睛裏看見了一樣東西。
不是三世的執念,不是壓抑的暗戀,不是隱忍的退讓。
而是——
終於被人接住的、小心翼翼的歡喜。
彈幕最後飄過一句——
【他終於相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