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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的臉"刷"地白了。

她最在乎的，就是麵子。

外人來家裏，她什麼時候不是端著一副慈母模樣？

可現在——

行李箱在地上，相冊還被她搶著，李小軍翹著二郎腿玩遊戲，舅媽嗑著瓜子殼滿地。

家訪員站在門口，眼神跟掃描儀似的，把屋裏每一個細節都收進眼裏。

我媽幹笑兩聲，慌忙把我手裏的行李箱往裏拽。

"哎呦，您看這孩子，跟我鬧別扭呢，說要去同學家住幾天。"

"快，進來坐進來坐！"

她回頭瞪了我一眼，那眼神在說：你敢說一個字，我就跟你拚命。

我沒說話。

我隻是慢慢地，把手裏那本相冊抱得更緊了一點。

家訪員姓周，自我介紹叫周老師。

她坐在沙發上，從文件夾裏抽出一份表格。

"林芸同學，按照流程，我需要核實你提供的家庭信息。"

我媽趕緊湊上去："周老師您看，孩子她爸三年前走了，家裏就我一個人拉扯她，特別困難——"

周老師笑了笑，沒看我媽，反而看向我。

"林芸同學，你申請表上寫——母親已經明確表示不會承擔你專升本期間的學費和生活費，是嗎？"

我點頭。

"媽！"我媽猛地一拍大腿，"孩子胡說八道！"

"我怎麼會不供我閨女上學？！"

她轉頭一臉悲憤地看著周老師：

"周老師啊，您可別聽她瞎說！她考上專升本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剛才那箱子是我幫她收拾的，準備送她去學校的！"

我"......"

舅媽反應也快，立馬接話：

"對對對，我姐為了供這孩子，連件新衣服都舍不得買！這孩子沒良心啊！"

李小軍遊戲都不打了，湊過來一臉天真：

"姐，你怎麼能這麼說我姨呢？我姨對你最好了！"

我抱著相冊，看著這一家三口表演變臉。

笑了。

周老師慢悠悠地翻開文件夾。

"是嗎？"

她抽出一張紙。

"那這個，林女士能解釋一下嗎？"

我媽接過那張紙——

臉"唰"地從白變成了青。

那是一份銀行流水。

轉賬人：林玉蘭（也就是我媽）。

收款人：李小軍。

轉賬時間：昨天晚上，11點47分。

轉賬金額：20000元。

備注："小軍藝考集訓費"。

周老師推了推眼鏡。

"我們在審核林芸同學的助學貸款申請時，按規定調取了直係親屬的資金往來記錄。"

"林女士，您昨天晚上轉給您外甥兩萬塊錢藝考費——"

"今天早上卻拒絕承擔親生女兒的本科學費，是嗎？"

我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舅媽一把搶過那張紙：

"周老師！這、這是誤會！這兩萬是借的！我們要還的！"

"哦？"周老師挑眉，"那借條呢？"

舅媽："......"

借條？她跟我媽之間還需要借條？

我媽坐在沙發上，整個人僵住了。

周老師不緊不慢地把那張紙收回去，又拿出另一份。

"還有這份。"

"林芸同學的爺爺奶奶，三年前去世時留下了一套老房子，按法律是林芸父親的遺產。"

"林女士，您去年把那套房子賣了——"

"賣了2萬。"

"這筆錢按照《繼承法》，林芸同學應該分得至少三分之一，也就是十萬左右。"

"請問這筆錢在哪裏？"

我猛地抬頭。

我從來不知道這件事！

爺爺奶奶留的房子賣了？！

我媽嘴唇白得跟紙一樣。

"那、那錢我幫她存著......存著給她做嫁妝......"

周老師笑了。

"是嗎？那這筆'嫁妝'存在哪個賬戶呢？"

"我們查了一下林芸同學名下的所有銀行賬戶，沒有這筆錢的入賬記錄。"

我看著我媽。

我媽不敢看我。

李小軍在旁邊突然嚷嚷：

"姨，那錢不是給我交集訓班定金了嗎？還有一部分姨說要給我以後買婚房——"

"小軍你閉嘴！"舅媽一把捂住他的嘴。

可已經晚了。

我盯著我媽：

"媽。"

"爺爺奶奶留的房子賣了32萬——你拿去給李小軍交集訓班、買婚房？"

我媽嘴角抽搐著。

"林芸，你聽媽解釋——"

"不用解釋了。"

我把懷裏的相冊抱得更緊。

轉頭看向周老師：

"周老師，我的助學貸款申請，能加急辦理嗎？"

"我現在就需要一筆學費，我不想再用這個家的一分錢。"

周老師站起身，鄭重地點頭。

"林芸同學，根據你剛才提供的家庭情況——"

"我會向上級申請，把你的案例列為'特殊困難學生綠色通道'。"

"明天之前，你的第一筆學費會到賬。"

我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老師。"

我抱著相冊，拎起行李箱，轉身往門口走。

我媽終於反應過來，撲過來抓住我的胳膊：

"林芸！你給我站住！"

"那房子的錢我還你！我馬上還你！你別走！"

我冷冷看著她。

"媽，錢我不要了。"

"就當是——"

"我替我爸，給您和這一家親戚的最後一次孝敬。"

我甩開她的手。

轉身踏出了那扇門。

身後，是我媽歇斯底裏的哭罵聲，和舅媽勸她"別氣壞了身子"的虛情假意。

我沒回頭。

我以為，故事到這裏就結束了。

可我沒想到——

第二天一早，當我在租來的小單間裏收到助學貸款到賬短信的同時。

我手機上還跳出來另一條信息。

是大學輔導員發來的：

"林芸同學，請問你今天有空嗎？教務處的張主任想見你一麵，關於你的入學手續......出了一點麻煩。"

我心裏咯噔一下。

學費昨天才到賬，辦理入學的所有材料我也都準備齊全了——能出什麼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