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小軍正癱在我家沙發上打遊戲,把腳搭在了茶幾上。
我爸生前最愛坐的那張藤椅,他正用腳踹著玩。
我心裏那根弦"啪"地一聲斷了。
可我沒說話。
我現在不想再跟這家人有任何瓜葛。
我直接進廚房想找點吃的——結果打開冰箱,裏頭空空如也。
隻有幾片孤零零的青菜葉子。
我媽正在客廳嗑瓜子,看見我,頭也沒抬。
"中午沒你的飯。"
"為啥?"
"我跟你舅媽帶小軍去吃日料了,沒想到你這麼快回來。"
她吐了一口瓜子皮:"冰箱裏有泡麵,自己泡。"
我愣在廚房門口。
舅媽笑眯眯地湊過來:"小芸啊,別跟媽置氣,你媽也是為你好。"
"咱小軍馬上要參加藝考集訓了,得吃好喝好。你一個女孩子,簡單對付兩口就行。"
李小軍的遊戲打到關鍵處,突然哇地一嗓子:"我餓了!姨!再給我下碗麵!"
我媽立馬把瓜子一扔,火急火燎地往廚房跑。
"哎呦小軍餓了!姨這就給你做!"
她經過我身邊時,瞪了我一眼。
"杵那幹嘛,讓開!"
我被她推到一邊。
她從冰箱底層翻出一袋我之前藏的——準備明天考試當早餐的——燕麥片,撕開就往鍋裏倒。
那是我用兼職錢買的,三十八塊一袋,原本打算考完整一周的早餐。
"媽,那是我的。"
"你的怎麼了?"我媽頭也不抬,"你弟想吃,給你弟吃怎麼了?再說了,你還想從這個家裏拿東西?"
她回頭,眼神又冷又毒。
"林芸,我跟你說清楚。"
"你既然不打算聽我的話好好讀專科,那從今天起,這個家的東西你一樣都別想沾。"
"水電煤、米麵油,都是我跟你弟的,你憑什麼用?"
我深吸了一口氣。
"行。"
我轉身回房間,拎了那個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出來。
裏麵是我所有的衣服、書本、和我爸留給我的那本相冊。
我媽愣了一下:"你幹嘛?"
"搬出去。"
"搬哪去?"她冷笑,"你一個學生,還能租得起房子?"
"租不租得起,跟你沒關係。"
我換好鞋,拉開門。
舅媽在沙發上嗑著瓜子,慢悠悠開口:"姐啊,讓她出去也挺好的。省得在家礙小軍眼。"
李小軍接話:"就是,我姐這人天天板著臉,看著就晦氣。"
我媽點點頭:"說得也對。"
她走過來,把我的行李箱往門外一推。
"出去就別回來了。"
"哦對了——"她忽然想起什麼,伸手就來搶我手裏那個布袋。
那裏麵,是我爸的相冊。
"這相冊留下!你爸的東西,憑什麼讓你帶走?"
我猛地後退一步。
"媽!這是我爸的東西!"
"你爸活著的時候,掙的每一分錢都是這個家的!"
我媽伸手就扯,"這相冊我要拿去給你弟看,讓他記記你這個表姐有多狼心狗肺!"
我死死抱住那個布袋。
舅媽也湊過來幫腔:"小芸,給你媽!都一家人,一本相冊爭什麼爭!"
李小軍居然也站起來了:
"姐,你這就不對了啊。姨說要,你給就是了,你這麼小氣,怪不得我姨說你是賠錢貨。"
我看著這一家三口圍著我搶一本相冊的樣子。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就在這時——
"咚咚咚——"
門被人敲響了。
我媽愣了一下,鬆開手。
我媽打開門——
門口站著一個穿著體麵西裝的中年女人,戴著金絲眼鏡,手裏拿著一個文件夾。
"請問,是林芸同學家嗎?"
我媽一臉茫然:"是,你哪位?"
中年女人推了推眼鏡,笑容標準:
"您好,我是林芸同學申請的'國家勵誌助學專項'的家訪員。"
"按照規定,凡是申請該項目的同學,我們都要進行家庭情況實地走訪。"
她的目光掃過客廳——
掃過茶幾上的瓜子殼。
掃過沙發上癱著的李小軍。
掃過我手裏抱著的行李箱和布袋。
最後,落在了我媽那張瞬間凝固的臉上。
中年女人推了推眼鏡,意味深長地笑了。
"我能進來坐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