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次醒來時,入目是醫院慘白的天花板。
沈予茉稍微牽扯一下呼吸,渾身上下便傳來皮肉撕裂般的劇痛。
她下意識地想要蜷縮起指節,卻發現雙手僵硬得根本無法動彈。
一旁的護士紅了眼眶,急忙按住她的手臂,聲音裏帶著不忍。
“沈醫生,您別動,這次爆炸傷及了深層神經,您的雙手......”
護士哽咽著頓住了。
可沈予茉自己本就是醫生,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這麼嚴重的傷害,或許她這輩子,再也握不起那把手術刀了。
眼眶酸澀得發痛,但她硬是沒有掉下一滴淚,隻是疲憊地闔上眼。
就在小護士剛離開的瞬間,病房大門再次被推開。
陸硯知提著保溫桶走了進來,眼下帶著淡淡的烏青。
“茉茉,你昏迷了三天三夜。這是我親手熬的排骨湯,你以前最愛喝的,喝一口好不好?”
他擰開蓋子,舀起一勺熱湯小心翼翼地遞到她的唇邊。
沈予茉看著那勺湯,恍惚了一瞬。
在國外進修的那幾年,她生病發燒到渾身打冷戰,隻能自己咬著牙去藥房買藥。
那時她無數次在深夜裏絕望地想,如果陸硯知能陪在身邊該多好。
可如今,這遲來的深情,隻讓她覺得反胃。
她別過頭,什麼也沒有說。
陸硯知的手僵在半空,眼底劃過一抹難堪與愧疚,他壓低聲音。
“茉茉,我們非得鬧到這個地步嗎?我真的不知道那裏會發生爆炸,如果我提前知道......”
刺耳的手機鈴聲無情地打斷了他的懺悔。
陸硯知接起電話的瞬間,臉色慘白如紙,連呼吸都亂了。
“砰”的一聲,保溫桶被他重重擱在桌上,滾燙的湯汁濺出,他卻渾然不覺。
他猛地撲到病床前,一把攥住了沈予茉的手腕。
“跟我走!現在立刻跟我出去一趟!”
男人的力氣極大,如同鐵鉗死死勒住她纏滿紗布的雙手。
鮮紅的血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滲透了紗布。
鑽心的劇痛讓沈予茉疼得渾身痙攣,她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滿臉倉皇的男人。
“陸硯知,你瘋了嗎?我才剛醒,你要我去哪裏!”
直到溫熱的血跡沾到掌心,陸硯知才如夢初醒般猛地鬆開手。
看著她手腕上駭人的血痕,眼中閃過一絲退縮,但很快被急切取代。
“眠眠被綁架了!綁匪點名要你去換她!”
他語無倫次地催促著,語氣裏滿是理所當然。
“茉茉,你是在國外待過的,那種混亂的場麵你見得多,知道怎麼自保。可眠眠不一樣,她從小嬌生慣養,再不去她會被活活嚇死的!”
沈予茉連呼吸都停滯了。
她怔怔地看著這個相戀多年的男人,自嘲地扯開嘴角,笑容比哭還要淒慘。
“你的意思是讓我一個剛從爆炸裏活下來、雙手殘廢的人,去替你的心上人擋刀?”
“再拖下去眠眠就沒命了!”
陸硯知根本沒有耐心聽她說完,他不顧她身上的重傷,直接將她從病床上橫抱起來,粗暴地塞進了車廂後座。
引擎轟鳴,車速直接飆到了一百八十碼。
每一次急轉彎,沈予茉殘破的身體都會狠狠撞上車門,痛得她幾乎要再次暈厥。
她本想拚命掙紮的,可當她透過後視鏡,看到駕駛座上陸硯知那張為了另一個女人焦灼到近乎失控的臉時。
她忽然卸下了渾身所有的力氣。
車子在一個荒涼的廢棄工廠前猛地刹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