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予茉後來是被傭人送去醫院的。
她本以為,陸硯知那句“滾出醫院”隻是盛怒下的威脅。
可當她還躺在病床上,忍受著過敏後陣陣虛脫的冷汗時。
等來的卻不是寬慰,而是一張冷冰冰的解聘通知書。
“沈醫生,陸先生親自下的令,我們......實在得罪不起。”
沈予茉指尖微顫,接過那張薄紙,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也好,反正是要走的人了,連辭職信的墨水都省了。
在醫院的這些天,陸硯知一次都沒有來看望過她。
反倒是總是能從周圍人的嘴裏聽到他和蘇眠天動地的愛情故事。
第一次聽到還有一些波動,可後來卻已經麻木了,再也過不起任何波瀾
出院那天,她收到了同事的私信,說是院長交待要做最後的實驗室移交。
那是她在國外熬了三年、做了上千次模擬才保下的咳喘藥劑課題,也是她身為醫者的最後一點驕傲。
當初為了回國把實驗室搬回了國內,如今又要離開,確實應該做交接了。
可推開實驗室大門的那一刻,那份驕傲被粉碎得徹徹底底。
蘇眠正站在恒溫反應器旁,纖細的手指輕浮地敲擊著外殼。
見到沈予茉進來,她眼底閃過一抹挑釁,嘴角噙著似笑非笑的弧度。
“沈醫生,聽說你這藥劑能治久咳?真不巧,我最近咳得厲害,幫我試試它的‘成色’如何?”
“放手!別碰它!”沈予茉瞳孔驟縮,瘋了般衝過去。
那是她的命,是她研究了三年的青春與心血!
可蘇眠的速度更快,在那雙手觸碰到儀器前,蘇眠眼底劃過一抹惡毒的冷光。
“既然你這麼在乎,那就陪它一起毀掉吧。”
“哐當!”一聲巨響。
造價昂貴的反應器被重重摔在地上,玻璃炸裂的聲音像是一記重錘,砸碎了沈予茉所有的希冀。
蘇眠反手將實驗台上那瓶強腐蝕性試劑,劈頭蓋臉地朝沈予茉潑了過來。
“啊!”
淒厲的慘叫劃破實驗室的死寂。
那種痛,不像是潑了液體,倒像是千萬隻噬骨蟲在瘋狂啃噬每一寸皮膚。
滾燙、灼燒、腐蝕。
沈予茉看著自己研究了整整三年的成果,就這樣像垃圾一樣被人隨手扔在地上。
所有的不甘和屈辱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她用盡全身力氣衝了上去,用那雙顫抖、還帶著血痕的手,緊緊攥住了蘇眠的手腕。
實驗室大門被人從外一腳踹開。
陸硯知那雙陰鷙到了極點的黑眸出現在了眼前。
他大步流星地逼近,沒有半句問詢,骨節分明的大手猛地毫不留情地將她狠狠甩開。
沈予茉像個破布娃娃般重重撞在實驗台上,後腰傳來撕裂般的鈍痛。
可比身體更痛的,是陸硯知連半個眼神都沒分給她。
他小心翼翼地將蘇眠攬進懷裏,望向沈予茉時,那張清雋的臉上隻剩下料峭的寒意。
“沈予茉,你又在發什麼瘋?”
躲在男人懷裏的蘇眠瑟縮了一下,眼圈瞬間紅了。
“硯知,別怪沈醫生。是我看你總咳嗽,想來找她拿點特效藥,可能是我笨手笨腳碰壞了東西,惹沈醫生生氣了。”
說話間,她刻意往回抽了抽手,不經意間露出手背上一道極細的紅痕。
看到那道血絲的瞬間,陸硯知周身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他死死盯著沈予茉,仿佛要將她淩遲。
“拿藥需要動手傷人嗎?沈予茉,身為醫生,你不僅醫德敗壞,現在連最基本的人性都喪失了!”
他猛地轉過頭,對著門外的保鏢厲聲怒喝。
“來人!把這個烏煙瘴氣的實驗室給我砸幹淨!留著這些害人的東西,她也不配再拿手術刀!”
幾個黑衣保鏢應聲湧入,揮舞著手裏的鐵棍,對著那些昂貴的精密儀器和培養皿毫不留情地砸了下去。
沈予茉知道他有咳嗽的習慣,總是沒有合適的藥能治療他。
可如今他卻為了另外一個女人,把自己為了救她的藥,不眠不休熬出來即將成功的研究,親手砸掉。
沈予茉看著這副模樣,自嘲的扯出一抹笑意,罷了,砸了就砸了吧。
陸硯知抱著蘇眠轉身而去,隻留下狼狽不堪的她。
就在她轉身想要離開的瞬間,她看到黑衣人朝著旁邊的化學試劑砸去。
她驚恐的從喉嚨裏喊了出來。
“不要!”
那東西混合在一起,會發生嚴重的化學反應,甚至會發生爆炸。
可那人還是毫不猶豫的將那些東西踹翻在地。
劇烈的震蕩中,架子轟然倒塌,傾倒的化學試劑混合在一起,瞬間引爆了刺目的火光。
“砰——!”
灼熱的氣浪將她狠狠掀飛,重重砸在滿地鋒利的玻璃渣上。
皮肉被燒灼的劇痛和刺鼻的濃煙瞬間奪走了她的呼吸。
迷迷糊糊間她看到了回過頭來陸硯知驚恐的眼神。
可最終還是沒有向她走來,抱著蘇眠匆匆離去。
看著這離去的背影,沈予茉的視線開始渙散。
透過翻滾的火光,她恍惚看到了二十歲那年的陸硯知。
那個隻因為她切菜時不小心劃破了一個小口子,就紅了眼眶,心疼得整宿睡不著覺的少年。
可是現在,她渾身是血地躺在烈火裏,他卻正小心翼翼地護著另一個女人的毫發無傷,漸行漸遠。
一滴清淚劃過滿是灰燼的眼角,砸進血泊裏。
沈予茉緩緩的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