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蕭寒淵那一句問得很輕,可落在沈楚楚耳中,卻比刀鋒壓在頸側還重。
她被他抱在懷裏,腰間是他收緊的手臂,鼻尖全是他身上冷冽的龍涎香。
沈楚楚垂著眼,她想要什麼。
她想活,想保住孩子,想在這吃人的後宮裏站穩腳跟。
可這些話不能說得太直,太直就顯得貪,太假又騙不過眼前這個暴君。
“臣妾不要高階位份,也不要金銀珠寶。臣妾隻求陛下長長久久地偏愛臣妾一點,護著臣妾和孩子平安。”
她說完,眼淚便滾了下來。
“臣妾知道自己出身不好,也知道宮裏很多人容不下臣妾。可臣妾肚子裏的孩子是陛下的骨血,臣妾再怕,也想把他平平安安生下來。”
蕭寒淵眼底的冷硬一點點裂開,看著她紅著眼求偏愛的模樣,心口被狠狠攥住。
後宮裏求他的人太多,求位份,求恩寵,求家族榮華,求身後依仗。
隻有她哭著說,隻求他偏愛她一點。
蕭寒淵把她整個人按進懷裏,“朕會護著你,也會護著孩子。誰敢動你們母子,朕要誰的命。”
沈楚楚靠在他胸膛上,眼底水光未散,心裏卻慢慢穩了。
帝王親口許下的偏愛,有這句話在,往後誰想動她,都得先掂量蕭寒淵的刀。
次日清晨,天還沒完全亮,聖宸宮外已傳來上朝的鐘聲。
沈楚楚醒來時,蕭寒淵還坐在榻邊。
他已經換好龍袍,烏發束起,眉眼冷峻,手裏卻拿著一支細細的螺子黛。
沈楚楚怔了怔,“陛下這是做什麼?”
蕭寒淵捏住她的下巴,讓她坐正。
“別動。”
沈楚楚睫毛輕顫,心跳忽然亂了一下。
蕭寒淵常年握劍批折,手指有薄繭,落在她眉邊時卻放得極輕。
他畫得不算熟練,卻認真得過分。
沈楚楚看著銅鏡裏的兩人,一個龍袍威嚴,一個披發含羞,心裏莫名發軟。
“陛下會畫眉?”
“不會。”
沈楚楚沒忍住彎了彎唇。
蕭寒淵眉梢緩了些,“笑什麼?”
沈楚楚小聲,“臣妾隻是覺得,陛下這樣的人,竟也肯做這種事。”
蕭寒淵放下螺子黛,指腹擦過她眉尾,“朕肯不肯,得看是誰。”
沈楚楚臉頰發熱,“那臣妾今日可要頂著陛下親手畫的眉,好好在後宮顯擺一回。”
蕭寒淵低笑,“準了。”
臨走前,他又吩咐李公公。
“今日朕的早膳,分一半送來垂茵閣。”
李公公忙躬身應下。
蕭寒淵走後,沈楚楚坐在妝台前摸了摸眉尾,心裏有些發燙。
茯苓端著溫水進來,瞧見她眉眼間的春色,忍不住笑。
“小主,陛下待您真好。”
沈楚楚斂了笑意,“越是這樣,越有人恨我。”
果然不到晌午,消息便傳遍六宮。
長樂宮裏,貴妃聽完宮女回稟,臉色陰沉。
“陛下親自給她畫眉?”
宮女嚇得跪在地上。
“回娘娘,禦前的人都這麼說,還說陛下把自己的禦膳分給了福婕妤。”
貴妃胸口劇烈起伏,抬手便將桌上一套新換的青瓷茶盞掃落在地。
碎瓷飛濺,宮女們齊齊跪下。
“她一個罪臣之女,憑什麼!”
貴妃眼中妒火燃得厲害,“本宮陪陛下這麼多年,也沒見陛下為本宮畫過一次眉。”
“她才進宮多久,便敢把陛下迷成這樣!”
宮女不敢接話。
貴妃盯著滿地碎瓷,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沈楚楚,本宮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到幾時。”
鳳儀宮裏,皇後正撚著佛珠。
聽見嬤嬤提起聖宸宮分膳和畫眉的事,她手裏的佛珠忽然斷了線。
一顆顆檀珠滾落在地,撞出細碎聲響。
嬤嬤臉色一變,“娘娘。”
皇後低頭看著斷掉的佛珠,臉上仍帶著溫和笑意。
“撿起來吧。”
嬤嬤蹲下去撿,“陛下如今對福婕妤,實在太過了。”
皇後指尖發白,“太過才好,寵得越高,摔下來才越疼。”
幾日後,天氣漸暖。
太醫說沈楚楚胎象穩固,可以每日稍稍走動。
沈楚楚便帶著茯苓去了太液池。
池邊風清,水麵泛著細碎光影,宮道兩旁的柳枝垂得很低。
茯苓扶著沈楚楚,走得極慢。
“小主,奴婢聽說太後這幾日身子好了些,永康郡主進宮陪伴太後了。”
沈楚楚隨口問:“永康郡主是誰?”
“是安王府的郡主,安王是太後親生的兒子,永康郡主自小養在太後跟前,性子驕縱得很。”
沈楚楚點了點頭,“那咱們遇到她時,繞開些。”
話音剛落,前方便傳來女子嬌縱的笑聲,隻見穿著海棠紅宮裝的少女被宮人簇擁著走來,眉眼豔麗,神色高傲,懷中還抱著一隻雪白的波斯貓。
茯苓忙扶著沈楚楚停下,“奴婢見過永康郡主。”
沈楚楚也微微頷首,“臣妾見過郡主。”
永康郡主上下打量沈楚楚,眼底毫不掩飾厭惡,“你就是那個福婕妤?”
沈楚楚淡淡,“正是臣妾。”
永康郡主嗤笑,“本郡主還當是什麼天仙人物,原來不過如此。”
茯苓臉色難看,卻不敢出聲。
沈楚楚神情平靜,“郡主說笑了,臣妾不敢與天仙相比。”
永康郡主抱緊懷裏的貓,語氣刻薄。
“你一個罪臣之女,倒是命好,竟能懷上皇伯的龍嗣。”
沈楚楚眉心微動,“臣妾有孕,是陛下的恩寵,也是大楚的福氣。”
永康郡主臉色一冷,“你少拿皇嗣壓本郡主。”
沈楚楚抬手輕輕扶住小腹。
“臣妾不敢壓郡主,隻是提醒郡主,臣妾腹中懷的是陛下的孩子。”
她頓了頓,目光直直看向永康。
“郡主若辱臣妾,臣妾可以忍。可郡主若輕賤皇嗣,臣妾便要問一句,郡主眼裏可還有陛下?”
永康郡主被這話刺得臉色發青,她從小被太後寵著,哪裏受過這樣的頂撞。
“你敢教訓本郡主?”
沈楚楚不退半步,“臣妾隻是說實話。”
永康郡主眼中恨意驟起,懷裏的波斯貓忽然躁動起來,低低嘶叫,雙眼泛紅,爪子在她袖口上亂抓。
永康郡主勾起一抹陰冷,“既然福婕妤這麼護著肚子,那可千萬要站穩了。”
沈楚楚心頭一緊。
下一刻,永康郡主鬆開了手,雪白的波斯貓猛地躥出,爪子鋒利,直撲沈楚楚的小腹。
茯苓尖叫一聲,立刻撲上去擋,“主子小心!”
貓爪抓過茯苓手臂,鮮血湧出。
沈楚楚連連後退,腳底踩到池邊濕滑的青石,整個人重重摔倒在地,小腹處傳來一陣震痛。
她眼前發黑,卻在倒地瞬間咬牙喚出係統。
“兌換強效安胎丸!”
【兌換成功。】
藥丸憑空落入口中,沈楚楚強行吞下,腹中的不適很快被穩住。
她又立刻兌換假血包,掌心按住裙擺下方。
溫熱的血色順著衣裙滲開,刺目得令人心驚。
沈楚楚捂著肚子,發出淒厲慘叫,“孩子!”
後麵跟著的宮人臉色慘白,跪爬到她身邊。
“小主!小主您別嚇奴婢!”
沈楚楚眼睫顫了顫,順勢閉上眼,整個人軟倒下去。
太液池畔亂成一團,宮人們嚇得魂飛魄散。
有人尖叫著傳太醫,有人跌跌撞撞往宣政殿跑。
永康郡主看著沈楚楚裙擺下的血,臉上的得意一點點僵住。
“怎麼會?本宮隻是想嚇唬嚇唬她,怎麼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