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齊美人離開垂茵閣後,永和宮的擺件被她砸了一地。
不過半日,後宮便都知道齊美人仗著有孕跑去垂茵閣挑釁,被陛下當場趕走。
各宮妃嬪表麵上不敢笑,私下裏卻議論得熱鬧。
“才剛診出喜脈就敢去招惹福婕妤,她也真是沒腦子。”
“陛下心裏到底更疼誰,這還看不明白嗎?”
“有孕又怎樣,福婕妤那胎可是皇長嗣,她充其量就是個陪襯。”
蕭寒淵留在垂茵閣,直到沈楚楚喝完安胎藥,臉色恢複些許,才勉強壓下怒火。
他本想立刻發作齊美人,可想到她腹中也許有孩子,終究沒有把話說絕。
李公公捧著賞賜單進來時,蕭寒淵隻冷聲吩咐,“給齊美人送些補品,讓她安分養胎。”
這賞賜說得平淡,連賜封號都沒有,更別提升位份了。
沈楚楚靠在榻上,故意小聲開口,“陛下不去看看齊姐姐嗎?”
蕭寒淵瞥她一眼,“你倒大度。”
沈楚楚垂下眼,“她也有孕,臣妾怕陛下為難。”
蕭寒淵心口微動,坐到她身邊,將她攬進懷裏。
“朕最煩別人逼朕為難。”
沈楚楚靠著他,聲音軟軟的。
“那臣妾不逼陛下,臣妾隻要陛下抱一會兒。”
蕭寒淵眼底的寒意散開,掌心覆在她小腹上,“這幾日朕會多過來陪你。”
沈楚楚抬頭看他,“政務怎麼辦?”
蕭寒淵道,“折子可以拿到垂茵閣批。”
沈楚楚唇角微動,眼裏卻蓄起水光。
“陛下對臣妾這麼好,臣妾會當真的。”
蕭寒淵低頭,目光落在她微紅的眼尾上,“朕何時騙過你?”
帝王的話最不能當真。
可沈楚楚還是乖巧地抱住他的腰。
從那日起,蕭寒淵來垂茵閣來得更勤。
有時隻是坐一會兒,有時會在她午睡時安靜批折子,有時夜深了還會留宿。
後宮的酸水徹底翻了。
有陛下護著沈楚楚,她們不敢輕舉妄動,明槍暗箭隻能漸漸轉向永和宮。
齊美人剛有孕便得罪了福婕妤,偏偏陛下又不見多疼她,簡直是最適合下手的軟柿子。
沒過兩日,永和宮的蓮子羹裏查出紅花粉末。
再過一日,她寢殿的熏香裏又被發現摻了麝香。
齊美人嚇得當場摔了香爐,哭喊著要見陛下。
蕭寒淵在宣政殿與大臣商議國政,隻派了太醫和禦前內侍過來查問。
齊美人誰都不敢信,披頭散發跑到鳳儀宮求皇後做主。
翌日,皇後趁蕭寒淵來看望,提起了齊美人的事。
“齊美人近來接連遇險,臣妾心中難安。”
蕭寒淵眉頭微皺,“朕已經讓太醫院和慎刑司查。”
皇後輕歎,“查是一回事,照顧又是一回事,臣妾執掌六宮,事務繁雜,恐怕難以日日盯著她那邊。”
蕭寒淵看向她,“皇後可有什麼好主意?”
皇後抿了抿唇,“貴妃雖被禁足,可到底在宮中多年。聽聞鎮國將軍近日又在邊關立了功,前朝也需安撫,既然貴妃已知錯,不妨解了她的禁足。”
“為小懲大誡,先不讓她掌六宮之權,隻讓她照看齊美人的胎,也算將功折罪。”
蕭寒淵沉默許久,貴妃在潛邸時就跟著他,差點害了福婕妤肚子裏的皇嗣不假,可他心裏清楚,貴妃不敢真動手。
況且鎮國將軍的軍功擺在那裏。
後宮連出兩胎,前朝正盯著,他也不願邊關再生波瀾。
“準了。”
皇後低頭行禮,“陛下聖明。”
消息傳到長樂宮時,貴妃險些喜極而泣。
她被禁足多日,早已憋了一肚子怨氣,如今總算有機會走出宮門,第一件事便是換了最華貴的宮裝。
大宮女在旁挑撥,“娘娘,陛下讓您照看齊美人的胎,這是重新信重您了。”
貴妃冷笑,“一個小小美人,也配讓本宮伺候?”
“娘娘說錯了,齊美人腹中是皇嗣,陛下又故意不給她位份,若在娘娘手裏平安生下,隻怕將來還要過繼到娘娘名下,到那時......”
到那時,她手裏指不定就有了能奪權的皇子。
貴妃唇角緩緩揚起,“說得不錯。本宮還聽說民間常有‘命中無子女,命裏有手足’的說法,若是能抱養一個,說不準本宮將來還能親自生一個。”
宮女行禮,“娘娘聰慧。”
貴妃扶了扶頭上的珠串,“走,去永和宮,陛下既然把照顧齊美人的龍胎教給了本宮,本宮定然要好好護著,不辜負陛下的一番期望!”
永和宮。
齊美人原本以為皇後會護著她,得知是貴妃後,臉色當場變了。
“臣妾見過貴妃娘娘。”
貴妃掃了她一眼,“既要保胎,從今日起,永和宮出入都要經本宮的人查驗,你身邊這些不懂規矩的奴才,也該換一換。”
齊美人臉色慘白,“娘娘,臣妾用慣了身邊的人。”
貴妃冷笑,“你用慣了,所以紅花和麝香都送到眼皮底下了?”
齊美人被堵得說不出話。
很快,永和宮的人被換了一大半。
除了貼身伺候的,其餘人全換成了貴妃的人。
垂茵閣內,沈楚楚手裏的蜜餞停在半空,喃喃自語,“貴妃出來了?”
她頓了頓,又突然想起,“茯苓,我讓你去查當初我被貴妃賜毒酒的事,你查得怎麼樣了?”
茯苓壓低聲音,“奴婢使了些錢財,冷宮看守的嬤嬤說,您被打入冷宮後日日隻顧著啼哭;可貴妃那邊的人卻說有人向長樂宮遞話,說您在冷宮紮小人詛咒貴妃,說沈家被打入大牢都是被貴妃娘家父兄害的,貴妃這才怒極賜酒。”
沈楚楚眯著眼,“遞話的人是誰?”
茯苓遲疑,“繞了幾層,隱約與齊美人有關,可齊美人偏偏又去冷宮接濟過你......”
沈楚楚沉默,人心複雜,事實到底怎樣,她得查到底。
永和宮那邊的日子,很快變成了煎熬。
齊美人吃的每一口飯都要被貴妃的人盯著,睡前喝的每一碗安胎藥都苦得她想吐。
她幾次想派人去鳳儀宮求救,都被攔下。
各宮妃嬪見她被貴妃拿捏,幸災樂禍的話越傳越難聽。
虎狼偏方催出的假象開始反噬,她腹中也時常絞痛,夜裏還會冒冷汗。
終於,某日午後,齊美人突然腹痛難忍,下身見紅。
永和宮亂成一團。
貴妃被驚動趕來時,齊美人已經疼得滿床打滾。
“快傳太醫!”
太醫院院首親自趕來,診脈後臉色越來越難看。
貴妃心裏忽然生出不祥,“皇嗣怎麼樣?”
院首跪下,“回貴妃娘娘,齊美人並無身孕。”
貴妃臉色驟變,“你說什麼?”
院首額頭貼地,“微臣診脈後發現齊美人是服用了虎狼偏方後,才導致月事遲滯、脈象紊亂,因此有滑脈之象,如今藥性反噬,方才下血腹痛。”
齊美人疼得神智恍惚,聽見這話,整個人都僵住。
“不可能,我明明有孕。”
院首不敢看她。
貴妃臉色由白轉青,“好啊!你假孕欺君,還想拖本宮下水?立刻去聖宸宮稟報陛下,齊美人假孕爭寵,罪證確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