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鳳儀宮裏,眾妃照例請安。
沈楚楚有孕,皇後特許她坐著。
她便安靜坐在一旁,手裏捧著溫水,聽著殿中你來我往。
齊美人來得不早不晚。
她穿了鵝黃宮裝,腰身收得緊,臉上脂粉鋪得厚,仍壓不住眼底的得意。
她行完禮坐下,殿中便多了幾分不自在。
柔美人原先的位置空著。
曾經的柔修容,如今已經進了冷宮。
人人心裏清楚,卻沒人敢提。
皇後看了齊美人一眼,溫聲問,“齊美人今日臉色不大好,可是身子不適?”
齊美人剛要回話,忽然捂住嘴幹嘔起來。
殿內眾人的目光一下落到她身上。
有妃嬪壓低聲音,“這症狀......”
齊美人緩過氣,扶著宮女的手起身,向皇後行禮。
“回皇後娘娘,臣妾這幾日總是犯惡心,月事也遲了許久。臣妾不敢亂說,怕空歡喜一場。”
皇後神色微變,很快又穩住。
“事關皇嗣,怎能馬虎。傳太醫。”
沈楚楚低頭喝了口水,眉頭輕輕蹙起。
齊美人也有了?
這麼巧!
章太醫來得很快,跪在齊美人身前診脈。
殿裏沒人說話,隻聽得見衣料輕響。
片刻後,章太醫起身,向皇後行禮。
“回皇後娘娘,齊美人脈象圓滑,已有喜脈之兆。”
殿內安靜了片刻,隨後各處響起壓低的議論聲。
“竟又有了?”
“陛下五年無子,如今接連兩位有孕,倒真是喜事。”
齊美人的眼淚立刻落下來,手卻護在小腹上。
“臣妾謝天謝地,總算能為陛下綿延子嗣。”
皇後臉上露出笑,“好,這是大喜事。”
她轉頭吩咐身旁嬤嬤,“去聖宸宮報喜。”
沈楚楚也站起身,笑著道,“恭喜齊美人。”
眾妃跟著道喜,話說得好聽,語氣裏卻藏不住酸意。
齊美人看向沈楚楚,眼底帶著幾分得意。
“多謝福婕妤,我還以為自己沒這個福氣呢。”
這話帶刺,殿裏不少人都聽出來了。
沈楚楚仍舊笑得溫和,“姐姐有福,陛下也會高興。”
皇後輕輕一笑,“後宮接連有孕,乃大楚之福。今日便都散了吧,齊美人回去好生歇著。”
消息很快傳遍前朝後宮。
聖宸宮內,蕭寒淵聽完稟報,手中的朱筆停住。
“齊美人有喜了?”
李公公躬身道,“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蕭寒淵放下筆,臉上有了笑意。
“讓太醫院再派人去診。若是真有喜,重賞。”
李公公忙應下。
沒多久,永和宮門前便熱鬧起來。
各宮賀禮流水般送過去,先前笑話齊美人的妃嬪,也隻得派人道喜。
齊美人一下成了後宮裏人人都要讓三分的人。
位份雖未升,她走路時腰板已經挺了起來,見人便把手放在小腹上,生怕旁人忘了她肚子裏也有皇嗣。
沈楚楚聽到這些時,正在垂茵閣曬太陽。
茯苓氣得不輕,“主子,齊美人那副樣子,奴婢看著就來氣。”
沈楚楚把一顆蜜餞放進嘴裏,“有皇嗣在身,是後宮的大喜事,你氣什麼?”
茯苓皺眉,“奴婢就是覺得太巧了。您進冷宮那會兒,齊美人也侍寢過幾次,可一直沒有動靜。如今您剛有喜,她就跟著有了,怎麼看都像要跟您爭。”
沈楚楚抿了抿唇。
這事確實巧得過頭。
當夜,她讓茯苓找機會把真話符用在永和宮的小宮女身上。
那宮女去禦膳房取東西,茯苓借口有玫瑰鹵子,把人引到偏僻處喝了一盞。
幾句話問下來,事情便清楚了。
“小主,齊美人這些日子一直在喝一副私下得來的求子方子。喝完後便惡心,月事也推遲了。奴婢懷疑太醫早就被她用銀子買通了。”
沈楚楚手指輕敲桌麵,想了想,搖頭。
“不,太醫不是她買通的。章太醫是皇後的人,皇後不會讓一個美人踩著她的臉麵胡鬧。求子方是真,懷上皇嗣恐怕也是真。”
茯苓急了,“那咱們要不要告訴陛下?就看著她這麼得意?”
沈楚楚摸了摸小腹,“現在這後宮,誰懷上孩子誰金貴。她想得意,旁人也攔不住。隻是靠藥求來的孩子未必穩。吩咐咱們的人,以後遇到齊美人都躲遠些,別惹一身麻煩。真出了事,我也未必救得了。”
茯苓趕緊點頭,又有些擔心。
“小主,之前她不過承寵一次,就敢在鳳儀宮借著您的名頭耍威風。這次有了身孕,若她又拿您做筏子怎麼辦?”
沈楚楚抬眼笑了笑。
“那就讓她看看,陛下到底更護誰。”
沒過幾日,齊美人果然沒能忍住。
“沈楚楚有喜,陛下連升她五級,珠寶賞賜一箱接一箱。我有喜,陛下連來看我一眼都不肯,憑什麼?”
宮女耐心勸,“奴婢聽說朝廷有要事,陛下想必因此沒能來看小主,有皇嗣在身,小主隻需再忍耐幾日就好。”
“忍?憑什麼要我忍?怎麼不讓沈楚楚去忍?”
齊美人越想越氣,帶著一群宮人到了垂茵閣。
門口禁軍攔住她,她便揚聲道,“本小主也是懷著皇嗣的人,來探望福婕妤,難不成還要被攔在外頭?”
這話很快傳進內殿。
沈楚楚靠在榻上,輕輕撫著小腹。
“讓她進來。”
齊美人進殿後,先環顧了一圈垂茵閣的陳設,眼底酸意一閃而過。
“妹妹這裏真是越發氣派了。”
沈楚楚笑道,“陛下心疼孩子,賞得多些。”
齊美人的臉僵了僵。
她坐下後,也不等人請茶,手便放在小腹上,語氣故作親熱。
“從前我還羨慕妹妹有孕,如今倒是明白了,原來也沒什麼難的。”
沈楚楚抬眸看她,“姐姐有孕,是好事。”
齊美人笑得得意,“是啊,太醫說我胎象雖淺,可來得正是時候。陛下日後總不能隻疼妹妹一個人的孩子。”
茯苓聽得火冒三丈。
沈楚楚臉色慢慢白了下來。
“姐姐這話是什麼意思?”
齊美人往前傾了傾身子。
“楚楚,你別怪我說話直。你出身到底不好,孩子即便生下來,也未必能養在你身邊。可我不同,齊家清白。若我誕下皇子,陛下自然會高看我一眼。到那時,封妃也不是難事。”
沈楚楚眼圈紅了,手護住小腹,聲音發顫。
“姐姐何必拿孩子刺我?”
齊美人冷笑,“我隻是提醒你,別以為自己能一直得寵。你現在有的,往後我隻會更多。”
話音剛落,殿外傳來李公公的聲音。
“陛下駕到!”
齊美人臉色一變,連忙起身。
蕭寒淵踏進殿時,正看見沈楚楚眼淚滾落,手緊護著小腹,臉色發白。
齊美人臉上的神色還沒收幹淨,蕭寒淵的目光已經壓了過來。
“你在這裏做什麼?”
齊美人慌忙行禮,“臣妾聽聞福婕妤身子不適,特來探望。”
沈楚楚別過臉,強忍著眼淚,卻越發顯得委屈。
“陛下,臣妾沒事。”
蕭寒淵握住她發涼的手,“沒事你哭什麼?”
齊美人心口一緊,忙道,“陛下誤會了,臣妾隻是與福婕妤說些體己話。”
蕭寒淵抬眼看她,“體己話能把人說成這樣?”
齊美人唇色發白,下意識護住小腹。
想到自己也懷著皇嗣,她才勉強撐住。
“臣妾也有孕,怎會故意驚擾福婕妤?”
蕭寒淵眼神沉了下去。
沈楚楚靠進他懷裏,聲音輕得可憐。
“陛下,齊姐姐沒有惡意,是臣妾自己想多了。”
她越這麼說,蕭寒淵臉色越難看。
齊美人這才真正慌了。
殿內無人敢出聲。
蕭寒淵冷聲道,“回你的永和宮。沒有朕的旨意,不許再來垂茵閣。”
齊美人臉上血色褪盡,“陛下,臣妾也懷了您的......”
蕭寒淵打斷她。
“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