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垂茵閣裏跪滿了人。
蕭寒淵坐在主位,臉色沉得嚇人。
沈楚楚靠在榻上,手護著小腹,臉色虛弱,心裏已經把下手的人罵了八百遍。
把手伸到孕婦補品裏,這缺德勁兒,祖墳都得氣的冒煙。
茯苓跪在榻邊,眼睛紅得厲害,時不時看一眼沈楚楚的小腹,恨不得替她把所有人都擋在外頭。
外頭腳步聲急促,李公公匆匆進殿。
“陛下,慎刑司審出來了。“禦膳房的小順子招了,說是柔修容宮裏的大太監給了他銀子,讓他每日等血燕離手時,往裏頭加藥液。”
沈楚楚眼皮一跳。
柔修容?
白天還在禦花園提醒她,讓她離齊美人遠些,晚上毒就下到她碗裏來了?
她若真要害皇嗣,何必讓自己宮裏的大太監親自去找禦膳房的人?
這是生怕別人查不到她頭上?
實名製下毒?
沈楚楚垂下眼思索,李公公繼續開口。
“小順子還說,福婕妤借禦前的人給齊美人傳話,落了柔修容的臉麵。柔修容心裏記恨,所以才動了手......”
後半句話,他越說聲音越低。
蕭寒淵掌中的茶盞發出一聲脆響,瓷片裂開,紮進掌心,血從指縫滴下。
沈楚楚心口一緊,“陛下,您的手!”
蕭寒淵沒看傷口,“把柔修容壓上來。”
李公公跪下,“回陛下,經手的幾個奴才都在慎刑司。隻是下毒的人咬死了,說自己沒有受柔修容指使。柔修容也一直喊冤,說此事與她無關。為了自證清白,要撞柱而死,所幸被宮女救下來。”
蕭寒淵皺眉扶額,“撞柱而死?她撞個柱子,就想脫幹淨?”
李公公不敢吭聲。
沈楚楚抬眼看向蕭寒淵,帝王怒火一旦落下去,就未必還能收回來。
她抿了抿唇,“陛下,臣妾有句話,不知該不該說。”
蕭寒淵看著她捂著小腹,眼底的冷意壓下去幾分。
沈楚楚歎氣,“柔修容今日在路上提點過臣妾。她脾氣不好,嘴也不饒人,可若她真想害臣妾,未必會用這麼容易查到自己身上的法子。臣妾不是替她脫罪。臣妾隻是怕,真正想害皇嗣的人還藏在後頭。”
蕭寒淵輕撫她的小腹,“朕又怎麼會不知道?朕可以慢慢查。但後宮要先知道,敢碰皇嗣的人活不過今晚。有朕在,後宮沒人能動你和孩子。”
這就是帝王,他未必不知道局中有局,可他要先用人命把六宮壓下去。
蕭寒淵抬手,“傳旨,凡經手血燕的奴才,不論何人,查實收受銀錢、私離貢品者,全部杖斃。”
殿內瞬間響起求饒聲。
“陛下饒命!”
“奴才不知情啊!”
“奴婢冤枉!奴婢什麼都不知道!”
蕭寒淵眼都沒眨。
禁軍立刻入內,把哭喊的人一個個拖走。
小荷也跪在人群裏,嚇得渾身發抖。
沈楚楚看見她,心裏歎了口氣。
小荷收了金葉子,放開過血燕,罪不至死。
可在這宮裏,入口之物離手就是死罪。
她救不了,也不能救。
蕭寒淵繼續道:“柔修容褫奪封號,降為美人,即刻遷入冷宮。其宮中近身伺候之人,全部押入慎刑司再審。”
李公公低聲應下,“奴才遵旨。”
沈楚楚喝了碗安胎藥,氣色好了些,蕭寒淵才鬆了口氣。
“睡吧,朕今晚守著你。”
沈楚楚抬眼,“陛下不回聖宸宮?”
“折子明日再批。”
“那大臣們會不會罵臣妾紅顏禍水?”
蕭寒淵冷哼,“他們敢。”
沈楚楚立刻閉嘴,行吧。
暴君式安全感,主打一個誰吵誰閉嘴。
這一夜,垂茵閣燈火未熄。
外頭禁軍守得嚴,院門口三步一崗。
禦膳房送來的白水,都要經過太醫院、禦前內侍、垂茵閣三方驗過,才敢端進內殿。
沈楚楚靠在榻上,困得眼皮發沉,卻怎麼也睡不著。
她閉上眼,腦子裏全是血燕、口供、柔修容。
事情快得像有人提前寫好了戲本子,隻等蕭寒淵蓋章。
次日清晨,沈楚楚伺候帝王更衣後,茯苓端著溫水進來時,臉色複雜。
“主子,奴婢派人去打探過了,柔修容已經被拖去冷宮了,宮裏的人也被清理得差不多了。”
沈楚楚憂心忡忡,“柔修容未必是害我的人,她脾氣衝,得罪人多,又剛罰過齊美人。她最適合背鍋。”
茯苓壓低聲音,“難道是齊美人?”
沈楚楚沒有立刻回答。
齊美人有怨,也有動機,可她和原主的交情在這裏放著,有必要用這種手段嗎?
“我也不知道幕後之人是誰,但可以肯定的是,我們被人當靶子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