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垂茵閣的窗紙被晨光照得發白。
沈楚楚坐在妝台前,看著銅鏡裏略顯蒼白的臉,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麵。
柔修容被拖進冷宮,隻能算有人扔出來的一塊擋箭牌。
那人既能把手伸進禦膳房,又能讓慎刑司很快審出一個合理得過分的口供,手段絕對不止這一點。
沈楚楚垂眸摸了摸小腹,“寶寶,娘親今天要開始作妖了,你乖一點,別拆台。”
腦海裏係統隨後彈出提示。
【宿主是否使用氣色修複卡?】
沈楚楚毫不猶豫,“用。”
一陣溫熱從四肢百骸散開,她昨夜沒睡好的倦意被一點點抹平,鏡中的臉也慢慢有了血色。
原本蒼白的唇泛起柔軟的紅,眼尾的疲態消失,眉眼反而被襯得越發水潤。
她又取出安胎靈泉,倒進茶盞裏小口喝下。
清甜入喉,腹中隱隱的不適很快散去,整個人都舒服得想歎氣。
茯苓端著溫水進來時,腳步猛地一頓,眼睛都看直了。
“小主,您今日氣色也太好了。”
沈楚楚挑起一支石榴琉璃簪,慢慢插入發間,笑意軟軟地蕩開。
“既然他們都盼著我受驚憔悴,我偏要容光煥發給他們看。”
茯苓心裏發緊,“小主是想引幕後之人再出手?”
沈楚楚抬眼,銅鏡裏的人嬌豔得惹眼。
“我若縮在垂茵閣裏哭哭啼啼,他們隻會躲得更深。”
她拿起口脂,輕輕點在唇上。
“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陛下越查,我越受寵,越有人害我,陛下越心疼我。”
茯苓明白過來,既興奮又擔憂,“小主,這樣太招恨了。”
沈楚楚笑了一下,“我現在不招恨嗎?”
茯苓被噎住了。
沈楚楚放下口脂,眸色變冷。
“既然躲不過,那就把水攪渾,讓藏在底下的魚自己翻肚皮。”
晌午剛過,聖宸宮的禦輦便停在了垂茵閣外。
蕭寒淵下朝後連龍袍都沒換,身上還帶著朝堂上的冷意,踏進內殿時,眉間的陰沉還沒散幹淨。
沈楚楚早就聽見通傳,卻故意沒有起身迎到門口,隻坐在榻邊低著頭。
蕭寒淵一進來,便看見她披著淺杏色軟紗,發間簪著他賜的石榴琉璃簪,整個人嬌得讓人挪不開眼。
沈楚楚抬頭看他,眼圈立刻紅了,眼淚還沒掉下來,委屈已經先溢出來。
“陛下怎麼才來?”
蕭寒淵心口一軟,大步上前,“哪裏不舒服?”
沈楚楚直接撲進他懷裏,雙手緊緊環住他的腰。
“臣妾害怕,一閉眼就夢見有人端著血燕往臣妾嘴裏灌。”
蕭寒淵的手落在她背上,原本冷硬的神色緩了許多。
“朕已經讓人查了,不會再有人敢動你。”
沈楚楚把臉埋在他胸口,聲音發悶。
“可臣妾還是怕,怕醒來時陛下不在,怕孩子也不在。”
這話狠狠紮進蕭寒淵心裏,他這些年被絕嗣二字壓得喘不過氣,如今好不容易有了骨血,聽不得半句孩子出事。
蕭寒淵摟緊她,“朕今晚留下。”
李公公忍不住提醒,“陛下,聖宸宮還有幾份急折。”
蕭寒淵冷冷掃過去,“明日再批。”
李公公立刻低頭,“奴才遵旨。”
沈楚楚在蕭寒淵懷裏輕輕動了動,抬起含淚的臉。
“陛下這樣陪著臣妾,大臣們會不會說臣妾不懂事?”
蕭寒淵捏住她的下巴,拇指擦掉她眼尾的淚。
“朕的女人懷著朕的孩子,朕陪一夜,誰敢多嘴?”
沈楚楚眼睫顫了顫,聲音軟得要命。
“那臣妾想靠在陛下身上。”
蕭寒淵喉結微動,“你有孕,別胡鬧。”
沈楚楚垂眼,“臣妾隻是害怕,陛下想到哪裏去了?”
話說得無辜,臉頰卻偏偏紅了一點。
蕭寒淵明知她在裝,卻還是被勾得心口發熱。
“沈楚楚,你現在膽子越來越大了。”
沈楚楚抱著他的腰不撒手,理直氣壯,“臣妾膽子小的時候,差點被人灌毒酒。”
蕭寒淵眼底掠過寒意,又被她柔軟的身子蹭散了幾分。
“朕準你膽子大些,但別拿自己和孩子冒險。”
沈楚楚乖乖點頭,“臣妾最惜命了,陛下放心。”
茯苓和李公公揮手讓宮人下去,垂茵閣內隻有帝妃二人。
沈楚楚悄悄使用了體香卡,梨花香很淡,混在帳中暖意裏,幹淨又勾人。
蕭寒淵靠在床頭看折子,沈楚楚起初還規矩,沒過多久便慢慢挪過去。
先是用指尖碰了碰他的衣袖,蕭寒淵沒理她。
她又挪近一點,額頭貼到他手臂上。
蕭寒淵翻折子的動作停住,聲音有些啞,“不是要休息嗎?”
沈楚楚閉著眼,故意含糊,“陛下身上暖。”
蕭寒淵把折子放到一旁,垂眸看她。
烏發散在枕上,臉頰被烘出薄紅,睫毛輕顫,哪裏有半點想休息的意思。
蕭寒淵伸手替她拉好被子,“再亂動,朕去外間看折子。”
沈楚楚一把攥住他的衣襟,“陛下說話不算數,明明答應陪臣妾。”
蕭寒淵被她拽得俯下身,兩人離得極近。
梨花香鑽進鼻息,淺得磨人。
沈楚楚眨了眨眼,“陛下,您是不是嫌臣妾有孕後不好看了?”
蕭寒淵盯著她,眼尾慢慢染紅,“你故意的?”
沈楚楚裝傻,“臣妾聽不懂。”
蕭寒淵忽然伸手,將她整個人困進懷裏。
掌心貼著她腰側,隔著薄薄寢衣,溫度燙得她心裏一跳。
“聽不懂就安分點。”
沈楚楚被他壓在懷裏,明明是自己先撩撥,此刻反而有點慫。
“陛下,臣妾有孕。”
蕭寒淵氣息落在她耳畔,聲音沙啞得厲害。
“朕知道。”
他克製得很重,額角青筋微微繃起,抱著她的力道卻半點不肯鬆。
沈楚楚被他箍得動不了,心跳快得離譜。
她本想靠演技爭寵,結果這男人真被勾起來時,壓迫感比她想象得更強。
“還敢不敢胡鬧?”
沈楚楚嘴硬,“臣妾隻是怕。”
蕭寒淵冷笑一聲,“怕成這樣,還敢往朕懷裏鑽。”
沈楚楚心裏發燙,麵上還要裝委屈,“陛下凶臣妾。”
蕭寒淵閉了閉眼,把她的腦袋按到自己胸口。
沈楚楚聽著他亂了幾分的心跳,唇角悄悄彎起。
一直到晚上,蕭寒淵都沒走。
次日晌午,陛下連續留宿垂茵閣的消息傳遍六宮。
後宮妃嬪聽見這消息時,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她一個罪臣之女,懷了身孕還勾著陛下不放,簡直不知廉恥。”
“陛下從前何曾為了哪個妃嬪推過政務,她倒有本事。”
“有孕了還霸著陛下,也不怕折了腹中孩子的福氣。”
酸話一句接一句,卻沒人敢真闖到垂茵閣去。
貴妃禁足的舊事還沒過去,柔修容已經被貶進冷宮,誰都怕下一個倒黴的是自己。
垂茵閣內,沈楚楚聽著茯苓帶回來的話,隻慢慢喝著安胎湯,“罵得還挺整齊。”
茯苓忍不住笑,“小主怎麼一點都不生氣?”
沈楚楚放下碗,“她們越氣,越說明我這場戲沒白唱。”
齊美人心裏也著急,她隻被陛下臨幸過一次,又被拋到腦後,反倒因此被人笑話。
想去垂茵閣再次“偶遇”,又怕做的太過明顯。
萬般思索後,隻能給皇後討好。
“皇後娘娘,求您救救臣妾。”
皇後神情溫和,“齊美人這是怎麼了,若被人瞧見,少不得又要生出閑話。”
齊美人咬著唇,眼淚滾落。
“臣妾已經顧不得了,臣妾如今在後宮處處被人笑話,陛下也不再召臣妾侍寢,連後宮的采女都敢騎到臣妾頭上。”
皇後眸色微動,語氣卻更柔。
“福婕妤懷著皇嗣,陛下偏疼些也在情理之中。”
齊美人臉色發白,“可臣妾不甘心,臣妾與她一同入宮,從前她隻是沈家不受寵的庶女,憑什麼如今她能得陛下日日陪著?”
見皇後沒有開口,齊美人膝行幾步,抓住皇後的裙擺。
“娘娘,臣妾願為您效犬馬之勞,隻求您指點臣妾一條爭寵的明路。”
皇後垂眸輕笑,“你想爭寵,光靠一張臉哪裏夠。你若真想翻身,就該知道陛下現在最在意什麼。”
齊美人攥緊帕子,呼吸發顫,“皇嗣。”
皇後笑意加深,“福婕妤能靠肚子爬上去,你為何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