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把後宮的水攪渾

李公公回到聖宸宮時，蕭寒淵剛批完一摞奏折。

鎮國將軍一脈的請功折壓在最上麵，蕭寒淵捏著朱筆懸停其上。

李公公躬身低語，“陛下，白玉觀音像已經送到垂茵閣了。”

蕭寒淵抬起眼皮，“她可喜歡？”

“福婕妤歡喜著呢。”

李公公專挑好聽的話湊趣，“婕妤親手把陛下賞的石榴琉璃簪戴上了。她說石榴多子，定是陛下盼著她和皇嗣平平安安。她還念叨著，等小皇子出生，要日日給陛下請安。”

蕭寒淵擱下朱筆，唇角泄出淺笑，這女人倒是一如既往地會解意。

李公公袖口裏的金葉子硌著手腕，他垂下眼皮，順著話頭補充。

“奴才回來時，在垂茵閣外碰見了齊美人。聽聞齊美人與福婕妤自幼相識。從前福婕妤在冷宮裏時，齊美人暗中照拂過幾回。這姐妹情分倒是不淺。”

蕭寒淵挑高眉峰問，“齊美人？”

李公公點頭，“是永和宮後殿的齊美人，和福婕妤一同入宮。陛下從前召幸過兩回。”

正好，敬事房太監捧著綠頭牌走進來，“陛下，該翻牌子了。”

一排牌子呈上來，蕭寒淵視線掃過，停在“齊美人”的名字上。

沈氏如今有孕，自然不能侍寢。

後宮剛因她鬧出動靜，若一直冷著六宮，太後那邊少不得要傳話施壓。

“就齊美人吧。”

齊美人侍寢的消息傳到垂茵閣時，沈楚楚正靠在軟榻上啃梨。

“主子！陛下今晚翻了齊美人的牌子！”

沈楚楚咬下脆梨嚼了嚼，“挺好。”

茯苓瞪著眼睛，“哪好了？她分明是借了您的勢才入了陛下的眼。萬一她搶了您的風頭怎麼辦？”

沈楚楚扯過帕子擦去指尖汁水，“借就借唄，我現在懷著身孕侍奉不了，自然沒必要去爭寵。她若真有本事攏住陛下的心，那是她的造化。”

茯苓依舊不服氣，沈楚楚換了個姿勢靠著。

“人在後宮，總要借勢往上爬，不然就要被人踩進泥裏。她今日借了我的，將來總有要還的時候。”

她可不是來古代打戀愛腦副本的，誰稀罕帝王那點虛無縹緲的寵愛？她要的是未來太後的位置。

隻要護好肚子裏這個金疙瘩，陛下愛翻誰的牌子，都隨便他。

翌日一早，鳳儀宮請安。

沈楚楚到時，妃嬪們已經來了大半。

她一跨進殿門，數道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羨慕、嫉妒、試探......

皇後淡笑，“福婕妤有孕辛苦。本宮聽聞你昨日受了驚，心裏記掛著。這柄玉如意是本宮當年入主中宮時太後所賜。今日便給了你，盼你母子平安。”

太後賜給皇後的東西，如今轉手賜給一個剛承寵的婕妤，這分量著實太重。

沈楚楚趕緊雙手接過，“臣妾謝皇後娘娘恩典。娘娘仁厚，臣妾感激不盡。”

底下的妃嬪們泛起酸水。

“福婕妤如今有福氣。陛下賞賜，皇後娘娘也賞。滿宮的好東西都往垂茵閣去了。”

“可不是嘛，誰讓人家肚子爭氣。咱們坐了幾年冷板凳，也比不上人家一夜的福氣。”

沈楚楚笑得無害，“姐姐們說笑了。臣妾哪裏敢獨占福氣？陛下雨露均沾，各位姐姐們早日有孕才是後宮大喜事。”

皇後順水推舟，“福婕妤這話說得好。你們都該調養好身子，早日為陛下綿延子嗣才是正經。”

眾人起身行禮，“臣妾謹遵皇後娘娘教誨。”

話音落下，齊美人姍姍來遲。

她今日特意穿了件粉白挑線的宮裝，發間簪著內務府新送的珠釵，眉眼間春情未退。

她嫋嫋婷婷走進來，“臣妾給皇後娘娘請安。臣妾來遲，請娘娘恕罪。”

皇後端起茶盞拂去茶沫，“齊美人今日為何遲了？”

齊美人臉頰泛紅，聲音嬌柔，“陛下今早說臣妾身子弱，不必趕早來請安。臣妾不敢違逆聖意，這才遲了。”

柔修容冷笑，“福婕妤有了身孕，給皇後請安都不敢遲半分。齊美人不過是一夜得寵，就連宮規和尊卑都不顧了？”

齊美人急忙辯解，“臣妾不敢。陛下憐惜臣妾，臣妾不能辜負了陛下的一番心意。”

柔修容眼神淩厲，“怎麼？拿陛下壓本宮？”

齊美人咬緊下唇，“臣妾沒有......”

沈楚楚歎氣，昨晚剛侍寢，今天就敢在請安時開大招，齊美人是真的飄了。

“夠了。”

皇後重重放下茶盞，“陛下憐惜你，那是你的福氣。但在座的都是自家姐妹，誰沒受過陛下的恩寵？你這般輕狂說法，才是傷了姐妹們的和氣。”

齊美人臉上紅白交錯，難堪低頭，“臣妾知錯。”

皇後懶得再看她，“都散了吧。”

出了鳳儀宮，沈楚楚剛坐上步攆沒走多遠，齊美人就快步趕上來，硬是貼著她的步攆並排走。

“楚楚，昨夜之事我還沒來得及謝你。”

齊美人特意拔高聲音，讓來往的宮人都聽得清楚，“若不是你在陛下麵前替我美言，陛下日理萬機，哪裏會想起我來？”

沈楚楚暗中翻了個白眼，麵上笑得挑不出錯處，“姐姐言重了。陛下翻誰的牌子那是陛下的心意，我可不敢居功。”

齊美人笑得越發溫婉，“我知道你心裏有我。”

沈楚楚無語，這是要強行綁定組隊，拿她當擋箭牌？

茯苓看不下去，剛想開口，餘光瞥見前方，趕緊低聲提醒，“主子，前麵是柔修容的步攆。”

眾人停下見禮。

柔修容坐在步攆上，居高臨下睥睨著二人，心裏還存著剛才在鳳儀宮的惡氣，目光先落在沈楚楚身上。

“福婕妤有孕在身，不必多禮。”

沈楚楚順從欠身，“謝柔修容。”

柔修容轉頭看向齊美人，出言嘲諷，“齊美人倒是精神好。既然有力氣陪著福婕妤的步攆走這麼遠，不如就在這禦花園裏好好賞花吧。”

齊美人沒反應過來。

柔修容輕抬帶著護甲的手指，指向路邊一株開得正盛的海棠。

“就站在那兒，頂著日頭給本宮好好賞。一個時辰後，再滾回你的永和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