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禁軍左右退開,蕭寒淵一身玄色龍袍,帶著一身寒意踏入。
垂茵閣裏的奴才爭先恐後跪下。
貴妃臉色慘白,眼神惶恐,“臣妾見過陛下。”
蕭寒淵沒有理會她,反而托住要屈膝行禮的沈楚楚,“愛妃受驚了。”
沈楚楚立刻癟起嘴,眼圈紅紅。
“陛下,您終於來了。臣妾差點就見不到您,連腹中的孩子也差點保不住了。”
蕭寒淵垂眸,懷裏的美人臉色發白,發髻散亂,手腕上還有一圈刺目的紅痕。
他眸底陡然掀起陰鬱戾氣,冷眼掃向跪在地上的貴妃。
貴妃急得額頭冒汗,咬唇辯解,“陛下,臣妾也是為了皇室血脈著想!沈氏出身罪臣之家,又久居冷宮,她突然有孕,實在蹊蹺!”
蕭寒淵嗤笑,“所以你就自作主張,帶人來砸了垂茵閣,還要將朕的皇嗣亂棍打死?”
貴妃攥緊帕子,“陛下,臣妾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您啊!若她腹中是龍嗣,臣妾自不敢動。可她隻承寵一次便有孕,天下哪有這般巧的事?臣妾懷疑她與侍衛私通,以野種混淆皇嗣!”
這話一出,滿院奴才頭埋得更低,恨不得把頭紮進地磚裏。
沈楚楚適時瑟縮,往帝王懷裏鑽得更深,哭泣呢喃,“陛下,臣妾沒有......”
蕭寒淵輕拍她的後背安撫,看向貴妃時,怒極反笑。
“好一個一心為朕,朕臨幸的女人是不是完璧之身,何時輪到貴妃來替朕分辨了?”
貴妃臉色一僵,被噎得啞口無言。
禦前大太監李公公極有眼力見,“回貴妃娘娘,沈采女在冷宮承寵後,內務府按規矩收錄侍寢帕。落紅確鑿,檔冊封存。此後沈采女遷入垂茵閣,禁軍十二個時辰看守,從未離閣半步。娘娘若是不信,內務府檔冊可即刻調來。”
鐵證如山,貴妃嘴唇抖了抖,絞盡腦汁也憋不出半個字來反駁。
沈楚楚順勢往蕭寒淵懷裏縮了縮,仰起滿是淚痕的小臉,表情無辜困惑。
“陛下,臣妾身份低微,被人疑心也不敢辯。隻是臣妾不懂,陛下真龍天子,身強體壯、龍精虎猛,怎麼就不能一次讓臣妾有孕呢?”
她繼續小聲補刀,“貴妃娘娘一口咬定臣妾懷不上,莫不是打心底裏覺得......陛下不行?”
張太醫手裏的藥箱嚇得差點掉在地上。
趴在地上的茯苓眼睛都瞪圓了,我的主子啊,這話您也敢說?
蕭寒淵臉色沉如鍋底。
貴妃嚇得魂飛魄散,“陛下!臣妾絕無此意!臣妾絕沒有非議龍體啊!”
沈楚楚戲精附體,嚶嚶嚶哭泣。
“是臣妾失言該死,貴妃娘娘家世顯赫,身份尊貴,莫說是汙蔑臣妾的孩子來路不正,就算是今日要臣妾死,臣妾也隻能受著。”
她死死護住小腹,眼淚說掉就掉。
“可孩子是無辜的啊。陛下盼了這麼多年,臣妾不求自己這條賤命,隻求孩子能平平安安。”
看著懷裏哭得梨花帶雨的小女人,蕭寒淵眸光晦暗。
他自小在後宮長大,見慣了女人們的手段,心裏清楚得很,沈氏這張嘴抹了蜜,十句話裏倒有八句是裝的。
可偏偏他聽得順耳,尤其是那句“陛下龍精虎猛”,實在順耳!
比朝堂上那些天天跪著逼他過繼宗室的老東西順耳一萬倍。
龍心大悅的帝王傲嬌輕哼,“來人,傳朕旨意,貴妃驚擾皇嗣,汙蔑宮妃,幹涉龍嗣血脈。即日起褫奪協理六宮之權,禁足長樂宮。無朕旨意,不得踏出宮門半步。”
旨意砸下來,貴妃身子一晃,眼神不甘。
“陛下,臣妾父親鎮守邊疆多年,臣妾入宮五載,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您怎能為了一個罪臣之女,這般折辱臣妾?”
蕭寒淵眯起狹長的鳳眸,“你在拿鎮國將軍壓朕?”
貴妃如墜冰窟,囂張氣焰瞬間灰飛煙滅,“臣妾不敢!臣妾…隻是一時情急,求陛下寬恕。”
“寬恕?”
蕭寒淵冷哼,“今日隨貴妃闖入垂茵閣、動手驚擾皇嗣的人,全部拖下去杖斃!”
話音落下,剛才還狗仗人勢的太監嬤嬤們頓時哭嚎著拚命磕頭。
“陛下饒命!奴才知錯了!”
“貴妃娘娘,您救救奴婢啊!”
求饒聲震天,禁軍已拔刀上前,粗暴地將這群奴才往外拖。
沈楚楚心頭一跳,她不是聖母,畢竟這些刁奴剛才是真想讓她死。
可二十多年的法治教育刻在骨子裏,要她眼睜睜看著幾十條人命因為自己被打死,她真的受不了。
況且,奴才也是打工人,要幹什麼,他們也坐不了主。
沈楚楚心思百轉,不忍心地往蕭寒淵懷裏靠了靠。
蕭寒淵挑眉,“怕了?”
沈楚楚抬起水汪汪的眸子,“臣妾確實害怕,怕血腥氣衝撞了皇嗣,也怕孩子還未出世,就擔了太多的殺孽。”
蕭寒淵眸光銳利,“他們方才可是想要你們母子的命。”
沈楚楚皺眉,“臣妾知道,可到底人命關天。臣妾如今有孕,想為孩子積福。求陛下饒他們一命,隻管重重處罰便是。”
院中哭聲一頓,被拖著的宮人像抓住救命稻草,朝著沈楚楚拚命磕頭。
“多謝沈采女!沈采女大恩大德,奴才定會做牛做馬報答!”
沈楚楚眼睛一亮,要的就是他們這句話。
她是罪臣之女,位份又低,後宮波雲詭譎,她沒有自己人怎麼能行。
蕭寒淵目光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一想到裏麵孕育著他唯一的骨肉,心底的暴戾殺意竟消散了許多。
“罷了,既然愛妃開口,朕也為皇嗣積福。都拖下去,各打二十大板,全部扔進慎刑司服苦役!”
“奴才遵旨。”
李公公立刻應下,瞥了眼外頭撿回一條命的奴才,暗暗搖頭。
二十大板打下去,不死也得丟半條命。
沒法子,怪隻怪他們瞎了狗眼,惹了懷上金疙瘩的活祖宗。
跪在一旁的貴妃臉色更白,她今日帶來的全是長樂宮的人。
陛下是鐵了心,要在低位采女的麵前,當著整個後宮,把她的臉麵揭下來,狠狠踩進泥裏!
蕭寒淵轉頭看向戰戰兢兢的太醫,“沈采女脈象如何?腹中孩子有沒有被嚇到?”
張太醫連滾帶爬再次診脈,“回陛下,沈采女脈象流利,胎氣強健,並無不妥!”
蕭寒淵這才放心。
五年,整整五年!
朝臣逼他,宗室盯他,太後勸他,所有人都在等他低頭。
這五年他是怎麼過的,沒人知道!
可如今,一切困局都被迎刃而解!
他後繼有人了!
蕭寒淵眉眼間溢出內心的狂喜。
“來人,傳朕旨意,采女沈氏有功,連躍五級,晉為婕妤。賜封號......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