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不同意就不收了?”
“未成年人,如果有嚴重自傷行為,監護人可以決定。但醫生說她目前沒有急性精神障礙,不滿足強製收治的條件。”
我閉上眼睛。
上輩子也是這樣。她太聰明了。她知道怎麼卡製度的縫。她知道隻要她不當著醫生的麵發瘋,醫生就不會收她。她知道隻要她哭得夠慘,警察就會同情她。她知道隻要她指控我家暴,所有人就會先用懷疑的眼神看我。
女兒才十四歲。
但她比大多數成年人更懂怎麼操縱人心。
“媽。”她忽然開口了。
聲音軟軟的,可憐巴巴的。
“我想回家。”
我看著女兒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沒有恐懼,沒有後悔。
隻有她又一次贏了的得意。
“行。回家。”
回家之後,女兒變本加厲。
不是變本加厲地鬧。
是變本加厲地演。
她開始在朋友圈、抖音、快手上發視頻。
每條都是同一個主題:我有一個控製狂媽媽。
女兒拍自己手腕上的紗布。
“今天又被我媽逼到割腕,警察都來了,但她還是不放過我。”
配一個哭的表情。
她拍家裏的客廳。
“我媽沒收了我的手機,我連跟外界聯係的自由都沒有。”
配一個心碎的表情。
她拍學校門口:“我媽來學校鬧,搞得我在同學麵前抬不起頭。”
事實上,我壓根沒去過學校。
每一條視頻下麵,都是幾百條評論。
“抱抱小姐姐”“這種媽不配當媽”“曝光她”“報警啊”。
真的有人報了警。
不是她報的,是網友報的。
派出所又來了兩次,每次都是同樣的流程:
問話,做筆錄,建議“家庭內部溝通”。
有一次,周警官私下跟我說:
“蘇女士,我知道你可能沒做那些事,但你女兒在網上鬧成這樣,你名聲就毀了。要不你服個軟?孩子嘛,哄哄就好了。”
服個軟。哄哄就好了。
上輩子我就是這麼做的。
她割腕,我認錯。
她跳樓,我跪。
她偷錢,我賠。
她誣陷我,我忍。
然後呢?她得寸進尺,直到把我整個人吞掉。
“周警官,我不會服軟。如果她繼續在網上造謠,我會起訴她誹謗。”
周警官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瘋子:“她是你女兒。”
“她是我女兒,所以我更不應該慣著她。”
那次之後,女兒在網上罵我更狠了。
她專門開了一個小號,名字叫“被親媽毀掉的人生”。
粉絲漲到了五萬。
她發了一條置頂帖:
“我媽是個冷血動物。她不管我死活,隻知道賺錢。我割腕她都不心疼,還叫警察來抓我。這個家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底下有人問:“那你為什麼不離家出走?”
她回:“我沒有錢,我媽把我的錢都扣住了。”
事實上,她偷了我三萬塊,我都沒追究。
大姑打電話來罵我:“莉莉,你到底怎麼當媽的?孩子在網上被人罵,你也不管管?”
“大姑,那些網友罵的是我,不是她。”
“她是你女兒!她被人看笑話,你臉上有光?”
“她被人看笑話,是因為她自己發的視頻。跟我有什麼關係?”
“你——!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大姑,我沒變。我隻是不跪了。”
大姑把電話摔了。
二舅直接找上門來了。
他站在我家門口,臉色鐵青。“蘇莉,你跟我去派出所。苗苗說你打她,我要報警。”
“你報。我陪你。”
到了派出所,二舅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跟周警官說:
“我外甥女被她媽打得渾身是傷,你們管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