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周警官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二舅一眼。
“我們之前做過鑒定,孩子身上沒有被打的痕跡。”
“那是你們沒查仔細!”二舅拍桌子。“她打的地方都是隱蔽部位!”
周警官歎了口氣。“那就再做一次鑒定。”
第二次鑒定,結果跟第一次一樣:
除了手腕上自殘的三道疤痕,沒有任何被毆打的痕跡。報告裏還寫了一句話:
“被鑒定人自述的‘被晾衣架抽打’與體表檢查所見不符。”
我把這份報告複印了十份。
一份寄給大姑,一份寄給二舅,一份寄給女兒的班主任,一份留底,剩下的存銀行保險櫃。
二舅收到報告之後,給我打了個電話。
這次他沒罵我。
他沉默了很久,問了一句:“苗苗為什麼要騙人?”
“因為她想控製我。她發現拿刀管用,就一直拿刀。後來發現拿刀不管用了,就換了個辦法。”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以前跪著。現在站起來了。”
二舅沒再說話,掛了。
女兒知道鑒定結果之後,在家砸了一整套杯子。
她一邊砸一邊罵:
“你們都是一夥的!你們都幫著她!我恨你們!”
我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砸。等她砸完了,我問:“砸夠了?”
“滾!”
“這是我家。要走你走。”
她拎著包就衝了出去。門摔得整棟樓都在震。
我沒追。上輩子,我每次都會追。追出去,求她回來,跪下來認錯。這輩子,我站在陽台上,看著她跑出小區大門。然後我倒了杯水,慢慢喝完。
她在外麵待了三天。
第一天,大姑打電話來,說苗苗在她家,哭得不行。“莉莉,你來把孩子接回去吧。”
“她願意回來就自己回來。不願意回來就在你那兒住著。”
“你這當媽的......”
“大姑,我當媽當了十四年。她割腕我跪著,她跳樓我跪著,她偷錢我賠著,她誣陷我我忍著。我現在不想當了。”
大姑把電話掛了。
第二天,二舅打電話來。
第三天,“苗苗在我這兒,她想回家,又拉不下麵子。你來接她一下。”
“她想回家就自己回。我不接。”
“你這人怎麼這麼強!”
“二舅,你知道她為什麼不敢自己回來嗎?因為她怕。她怕回來之後,我發現她離不開我,就會繼續控製我。她必須讓我主動去接她,她才覺得贏了。”
“你說的什麼亂七八糟的!”
“你問問她,是不是這樣。”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傳來二舅的聲音:“苗苗,你媽讓你自己回去......你哭什麼?”
電話掛了。
第三天,女兒自己回來了。
她站在門口,眼睛腫得跟桃子似的,頭發亂糟糟的。身上穿的還是三天前那件衛衣,皺巴巴的。
“媽。”
“嗯。”
“我回來了。”
“門沒鎖。進來吧。”
她走進來,站在客廳中間,手足無措。以前她回家,我會端茶倒水噓寒問暖。這次我坐在沙發上,連站都沒站起來。
她站了一會兒,突然蹲下去,捂著臉哭了。
“媽,我錯了。”
“嗯。”
“我真的錯了。”
“你上次也這麼說。”
“這次是真的!”
“嗯。”
她抬起頭,滿臉淚水。“你能不能不要這樣?你能不能罵我一頓?你罵我一頓我心裏還好受點!”
“我不罵你。罵你有用的話,你早改了。”
她站起來,衝進自己房間,把門摔上了。
那天晚上,她沒出來吃飯。
我做了一碗麵,第二天早上麵坨了,一口沒動。
我倒了麵,洗了碗。然後去上班。
接下來的日子,她安靜了很多。
不鬧了,不砸東西了,也不在網上發視頻了。
但我看得出來,她不是在改,她是在等。
等一個機會,等我鬆懈,等我回到以前那個跪著的媽。
我不會給她這個機會。
可沒想到,她開始試探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