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我使勁回想鐵柱跟我認識的過程。
媒人是誰介紹的?是鐵柱舅媽。舅媽是哪裏人?
趙家灣的。趙家灣跟槐樹坡隔了兩個山頭,按理說扯不上關係。
可如果從一開始,他娶我就是為了這件事呢?
我突然想起鐵柱跟我說過的一句話。
那是剛定親的時候,他喝了點酒,拉著我的手說:
“秀蘭,你命好,該享福。”
我當時以為他在說情話。
現在我後脊梁骨冒涼風。
他說的“命好”,是不是指我適合被換命?
我深吸一口氣,把豬食倒進槽裏。
不能慌。
慌了就完了。
我開始回憶這半年來的事,一件一件想,像翻賬本一樣。
03進家是臘月十八。
兩個月後,我查出懷了孕。
查出懷孕那天,鐵柱破天荒地沒去羊圈,在家給我燉了一隻雞。
他把雞腿夾到我碗裏,說:
“秀蘭,好好養胎,咱的娃兒一定聰明。”
那個“咱”字,當時聽著是親熱,現在聽著是刀子。
我懷上孩子以後,鐵柱對我好了很多。
以前他嫌我做飯鹹了淡了,現在從不挑嘴。
以前他一個月不碰我一回,現在隔三差五要跟我睡。
我還以為他是心疼我懷孕辛苦。
現在我才知道,他是在養胎。
不是養我的胎,是養03的胎。
我肚子裏懷的,是03的孩子。
不,不對。
03是隻母羊,它怎麼可能是孩子的媽?
除非,03根本就不是一隻羊。
那天晚上,鐵柱又去了羊圈。
我等了一個鐘頭,估摸他已經跟03“說上話”了,才輕手輕腳從後門出去。
我沒有去羊圈。我翻過後牆,走了三裏山路,到了隔壁村我娘家。
我爹耳朵背,睡下了。
我娘還在燈下納鞋底,看見我嚇了一跳:
“秀蘭?大半夜的你咋來了?”
“娘,我問你個事。”我關上門,壓低聲音。
“趙鐵柱的底細,你跟我爹到底清楚不清楚?”
我娘納鞋底的手停了一下。
“你咋突然問這個?”
“娘,你跟我說實話。”
我娘放下鞋底,歎口氣:
“你爹當初是看他家底清白人勤快,誰想到......”
她頓了頓。
“你爹後來打聽過,說他早年在外麵打工的時候,跟湘西那邊一個草婆學過手藝。”
“草婆?”
“就是那種......會用草啊藥啊搞些名堂的女人。
我們那時候勸你爹,要不就算了,你爹說鐵柱回來都好幾年了,那些事早不沾了。”
“可是秀蘭,”我娘看著我,“你到底想問啥?”
我張了張嘴,沒說出來。
我要怎麼跟我娘說?
說我懷疑我男人要害我,要把我變成一隻羊?
說我肚子裏懷的是母羊的種?
我娘會以為我中邪了。
我搖搖頭:
“沒啥,就是心裏不踏實,回來看看你跟我爹。”
我在娘家坐了一會兒,又翻山回去了。
路上我想明白一件事:
這事不能靠別人,隻能靠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