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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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我蹲在灶房裏，假裝在燒火。

灶膛裏的火映著牆上的影子，我的臉燒得發燙。

不是被火烤的，是被我自己聽到的那些話燒的。

“鐵柱說了，等娃兒生下來，就把她休了。”

“羊場歸咱倆，以後這房子、這地，全是咱的。”

“這個傻女人還天天給咱喂草，哈哈哈......”

03在羊圈裏吃草，可我聽得一清二楚。

那個尖細的女人聲音，像一根針，一下一下紮在我心口上。

我咬著嘴唇，把眼淚吞了回去。

哭什麼？哭有個屁用。

我告訴自己：何秀蘭，你現在有兩條路。

一條是哭哭啼啼去找鐵柱鬧，問他是不是要害你。

另一條是把事情弄清楚，自己救自己。

我選了第二條。

我開始留意趙鐵柱的一舉一動。

以前不覺得的事，現在樁樁件件都透著不對勁。

03進家那天，是去年的臘月十八。

鐵柱從鎮上把它牽回來，渾身是雪，臉凍得發紫，可眼睛亮得嚇人。

他蹲在羊圈裏，對著03看了整整半個鐘頭，嘴裏念叨著什麼，像和尚念經。

當天晚上他燉了一鍋羊肉湯。

我問他哪來的羊肉，他說跟隔壁村買的。

可我沒見他出門買過東西。

更蹊蹺的是那天晚上的事。

我記不清具體時間了，隻記得半夜被尿憋醒，身邊的被窩是涼的。

鐵柱不在床上。

我以為他去茅房了，等了一會兒沒見人回來。

我爬起來，撩開窗簾往外看。

月亮很大，照得院子裏白花花的。

鐵柱站在羊圈門口，月光底下，他的姿勢很奇怪。

彎著腰，臉湊在03的隔間木柵欄上，嘴唇在動。

他在跟羊說話。

我趴在窗戶縫邊看了很久，頭皮一陣一陣發麻。

第二天早上我問他：

“你昨晚是不是去羊圈了？”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著說：

“你是不是做夢了？我一覺睡到天亮。”

他的笑沒到眼睛裏去。

從那以後，半夜去羊圈就成了鐵柱的習慣。

一周至少三四回，有時候整夜不回來。

我問他，他就說：“母羊快產羔了，得守著。”

03是種羊，鐵柱從不讓它產羔。

這是我後來才想明白的事。

第五天的時候，我終於從03的碎碎念裏拚出了全貌。

“鐵柱說，等娃兒生下來那天，咱就能住進她身體裏去了。”

“她進羊身，咱當人。往後吃香的喝辣的，再不用住這破羊圈。”

“咱等這一天等了三年了，鐵柱答應咱的。”

我端著豬食盆的手在發抖，差點把滾燙的食潑到自己腳上。

三年前？

三年前鐵柱還在外麵打工。

三年前我還不認識他。

所以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