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支鐵箭貫穿門板,釘在皇後腳邊,箭尾嗡嗡震顫。
皇後連退三步,臉色煞白。
一個身披鎧甲的人衝進正廳。
手持彎刀,長發編成辮子,臉上有一道淺淺的疤,但英氣逼人。
是母親。
那個躺在榻上咳了十二年的病秧子,此刻腰佩彎刀,眼神淩厲得像出鞘的劍。
皇後的臉徹底白了。
“放肆!靜安王妃,你是不要命了嗎?——”
母親翻身下馬,拔刀。
“我的女兒是我的命根子,你都動我命根子了,這命還要了作甚?”
她往前走一步,皇後退一步。
“十二年。我裝了十二年的病秧子。被人罵廢物,我聽著。被人嫌晦氣,我忍著。”
她又往前走一步,皇帝又退一步。
“你知道我為什麼能忍十二年?因為我有女兒。”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
“我大女兒被人搶了簪子,回來笑著說‘她喜歡就給她’。”
“我小女兒被人踩著跪碎瓷片,回來一聲不吭自己上藥。”
她抬起頭,眼眶紅了。
“一個十四歲的丫頭,跪在碎瓷片上,被澆冰水,被打爛手心,說自己的命硬。她憑什麼要受這些?她憑什麼要在十四歲就知道自己的命硬不硬?”
皇後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憑你是皇後?憑你女兒是公主?”
母親的聲音拔高了。
皇後的臉青一陣白一陣。
她把刀尖往前送了半寸,抵住皇後的喉嚨。
“今天,這口氣,我咽不下去了。”
皇後癱在地上。
安寧瞪大眼睛,渾身發抖。
皇後盯著刀尖,額頭上滲出冷汗。
“你不能殺本宮,本宮可是皇後!”
母親沒說話。
她轉頭看向我。
我和姐姐跪在地上。
姐姐的膝蓋不忍直視,臉上全是巴掌印,嘴裏的血還在往下淌。
我的膝蓋也好不到哪去,手心全是結了痂又裂開的傷口。
“明蘭明月,過來。”
母親看著姐姐的臉,看著她的膝蓋,看著她的背。
母親沒有哭。
她的眼淚在十二年前就流幹了。
她轉頭看向安寧。
安寧縮在皇後身後,渾身發抖。
刀尖又向皇後胸口送了一寸。
正廳裏一片死寂。
門外突然傳來皇帝的聲音。
“放肆!”
皇後愣了一下,近乎癲狂地笑了。
“皇上的禁軍統帥到了,你就算再強,也敵不過千人。”
母親回頭看了一眼,冷笑。
“來得正好。”
禦林軍和暗衛從兩側湧出。
皇上站在廳口,聲音拔高。
“來人!把這些亂臣賊子拿下!”
刀光劍影,殺聲震天。
母親拔刀迎戰。
人像潮水一樣湧進來,一層一層壓過來。
母親的手臂被劃了一道口子,血順著手腕往下淌。
姐姐抱緊我,聲音在抖。
“沒事的,沒事的。”
她嘴上說沒事,手在抖。
皇帝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
他一揮手。
“格殺勿論!”
防線越縮越小,母親被四個人圍住,身上多了兩道傷口。
千鈞一發。
門外又傳來馬蹄聲。
比之前更密,更沉。
整座公主府的地麵在震動,杯盞從桌上滑落,摔得粉碎。
一隊人馬衝進公主府。
鎧甲漆黑如墨,麵甲遮住麵容,手持長刀,整齊劃一。
刀尖在燭火下泛著冷光,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口上。
皇帝笑了。
“是朕的禦林軍統帥到了。”
金甲將領翻身下馬,大步走進正廳。
靴子踩在地磚上,每一步都帶著風。
他身後,黑壓壓的禁軍魚貫而入,將北狄甲士反包圍。
皇帝張開雙臂。
“愛卿來得正好。把這些亂臣賊子,全給朕拿下!”
金甲將領走到皇帝麵前。
單膝跪地。
“臣,救駕來遲。請陛下恕罪。”
皇帝的笑更得意了,他轉頭看母親,眼裏全是嘲諷。
“你的刀,還拿得穩嗎?”
金甲將領站起來,站在大廳中央,滿廳死寂。
禦林軍讓開了一條路,有人走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