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信你可以去看,攝像頭現在還是歪的。”
“整個教室,就一個監控?”
“家庭式小班,本來就沒裝那麼多。”
他把文件往我手裏塞。
“八萬塊,夠你開半年網約車了,拿著錢,給孩子好好治病,別把事情鬧大,對誰都沒好處。”
我抬手,一把將文件揮開,紙張散落在地上。
“我不簽。”
我一字一句地說。
“我不要你的錢,我要真相。”
張磊臉上的溫和瞬間消失,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文件,拍了拍上麵的灰,看著我。
“陳峰,你別不識抬舉。”
我借口去洗手間,躲進了樓梯間。
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我掏出手機,按下了110。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你好,我要報警,我兒子在居民樓裏的美術班被人用剪刀刺傷左眼,角膜破裂,視網膜脫落,正在手術室搶救。”
“機構負責人隱瞞真相,還逼我簽私了協議。”
掛了電話,我打開手機錄音,把音量調到最低,輕輕放進上衣內側的口袋。
走回手術室門口,張磊正背對著我打電話。
我聽見他壓低聲音說。
“哥,有點麻煩,那個家長報警了......對,就是1802那個美術班......你跟派出所那邊打個招呼,就說小孩子打鬧,沒什麼大事......”
他掛了電話,轉過身,看見我站在身後,臉上沒有絲毫慌亂。
“你報警了?”
他走到我麵前,語氣裏帶著赤裸裸的嘲諷。
“陳峰,你以為報警有用嗎?我在這個區幹了五年,派出所、教育局、市場監管局,哪個沒有熟人?”
他往前湊了一步,聲音壓得很低。
“你信不信,明天你的網約車賬號就會被封,你一個開網約車的,沒背景沒人脈,拿什麼跟我鬥?”
“我拿事實跟你鬥。”
我看著他:“我兒子眼睛上的傷不會說謊。”
張磊冷笑一聲,沒再說話。
他拿出手機,給李娟發了一條微信。
我看見李娟看完微信後,臉色更白了,偷偷看了我一眼,然後點了點頭。
後來我才知道,那條微信寫著。
“就說你全程在場,親眼看見陽陽自己搶剪刀紮的,說錯一個字,你這輩子都別想再當老師。”
四十分鐘後,兩個警察到了。
他們先給我和李娟分別做了筆錄。
李娟坐在椅子上,手指絞著衣角,聲音很小。
“我當時在教室裏看著他們畫畫,陽陽突然搶了浩浩手裏的剪刀,不小心就紮到了自己的眼睛,我立刻就給他消毒了,還給他爸爸打了電話。”
“你當時在幹什麼?為什麼不阻止他?”
警察問。
“我......我在給他們削鉛筆,一轉身的功夫就出事了。”
李娟的頭埋得更低了。
警察又去美術班現場勘查,拍了很多照片,包括那個被砸歪的攝像頭。
臨走時,領頭的警察拍了拍我的肩膀。
“陳先生,我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沒有監控,取證確實比較困難。”
“你有什麼新線索,隨時跟我們聯係。”
張磊笑著把警察送到電梯口,電梯門合上的那一刻,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轉頭冷冷地看了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