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絕對不是自己紮的,自己拿剪刀紮眼睛會下意識閉眼,傷口會在眼瞼上,不會這麼深這麼正。”
你看這個傷口角度,是從側上方用力刺入,直接穿透了角膜,虹膜都脫出來了,前房全是積血。”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沉重。
“高度懷疑視網膜脫落,必須立刻進手術室,晚了這隻眼睛就保不住了,家屬簽字,先交兩萬押金。”
我握著筆,手抖得根本寫不成名字。
護士扶著我的胳膊,我才勉強簽完字。
我銀行卡裏隻有兩萬一千塊,是這個月剛結的網約車流水,加上剛收的房租,本來打算這個月把房貸還了。
我咬著牙:“交。”
護士推陽陽進手術室的時候,我給他脫外套,從他口袋裏掉出半塊印著奧特曼圖案的橡皮,上麵沾著一點新鮮的血跡。
這不是陽陽的橡皮。
他的橡皮是恐龍圖案的,昨天晚上我還看見他在上麵畫小眼睛。
手術室的燈亮了,我靠在牆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手術進行到一個小時的時候,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
李娟一個人來了,手裏提著一個皺巴巴的果籃,臉色慘白。
她站在手術室門口,半天說不出一句話,手指死死摳著果籃的提手。
“張科長一會兒就到,他會處理好的。”
她小聲說,眼睛盯著地麵。
我沒理她。
又過了半小時,皮鞋聲由遠及近。
張磊走了過來,穿著一身熨帖的白襯衫,戴著金絲邊眼鏡,手裏拿著公文包。
他先看了一眼手術室的燈,然後把我拉到走廊盡頭的安全通道。
“陳先生,孩子受傷我們也很心疼。”
他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得像在談一筆生意.
“這樣,孩子所有的醫藥費我們全部承擔,再額外給你五萬塊營養費,這事就這麼算了。”
“算了?”
我看著他。
“我兒子可能要瞎一隻眼睛,你跟我說算了?”
“醫生也隻是懷疑,沒下最終定論。”
張磊的語氣冷了下來。
“小孩子調皮,拿銳器玩耍,家長和機構都有責任,我們願意承擔全部醫藥費,已經仁至義盡了。”
“我問你!”我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當時教室裏到底發生了什麼?李娟說她全程在場,為什麼陽陽被紮傷了,她第一時間不是送醫院,而是擦地板上的血?”
張磊的眼神閃了一下,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遞到我麵前。
“陳先生,我知道你現在情緒激動,這樣,我再給你加三萬,總共八萬。”
他指了指文件。
“簽了這個字,錢馬上轉到你卡上,以後孩子有任何後續治療費用,我們都負責到底。”
我低頭看向那份《意外事故處理協議書》。
第二條用黑體字寫著:“乙方一次性支付甲方人民幣八萬元整,包括但不限於醫療費、護理費、交通費、精神損害撫慰金。
甲方收到款項後,不得再就本次事故向乙方主張任何權利,不得向任何第三方披露本次事故的相關信息。”
“監控呢?”我沒接文件,“我要看教室的監控。”
“監控昨天下午被浩浩拿玩具砸壞了鏡頭,我正打算今天找人修,誰知道就出了這事。”
張磊說得麵不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