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件價值不菲的紅色嫁衣外套,就這麼孤零零地躺在滿是泥土的地上。
韓溯看著我的動作,眼神有一瞬間的錯愕,但很快又被憤怒掩蓋。
“沈青衣,你今天到底是吃錯什麼藥了?”
“明天就要拜堂了,你把嫁衣扔了,明天穿什麼?”
我沒有回答他,隻是裹緊了裏麵的單衣,轉身朝客房的方向走去。
夜風吹在身上,有些涼,卻遠不及心裏的冷。
剛走到半路,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不是韓溯,是韓溯的母親。
她快步追上我,一把拉住了我的胳膊,語氣裏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強硬。
“青衣,你站住,我有話跟你說。”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著這位準婆婆。
戀愛五年,她一直對我客客氣氣,但骨子裏卻透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優越感。
“阿姨,有事嗎?”
她歎了口氣,目光落在我空蕩蕩的手腕上,眉頭皺了起來。
“之前我給你的那個祖傳的帝王綠翡翠鐲子呢?你怎麼沒戴著?”
我平靜地看著她。
“放在房間的梳妝台上了,怕磕壞了。”
韓母點點頭,似乎鬆了一口氣。
“沒磕壞就好。是這樣的,阿依那孩子命苦,剛被退了婚,身上帶著晦氣。”
“明天就是你們的婚禮,算命的說,得拿一件貴重的長輩信物去壓一壓她的邪氣,不然會衝撞了新人的福分。”
“我想著,就把那個鐲子先借給阿依戴幾天,等她洗了黴運,再還給你。”
借我的訂婚手鐲,去洗另一個女人的黴運。
這麼荒謬的理由,她居然能說得如此理直氣壯。
我甚至都不用猜,就知道這肯定是阿依在韓溯麵前哭訴,然後韓溯央求他母親來辦的。
“這是韓溯的意思,還是您的意思?”我問。
韓母臉色微變,語氣加重了幾分。
“誰的意思重要嗎?大家都是一個寨子裏的,互相幫襯是應該的。”
“你馬上就要進我們韓家的門了,這點肚量都沒有?難不成你非要看著阿依被晦氣纏身去死嗎?”
又是這種熟悉的道德綁架。
好像隻要我不答應,我就是那個十惡不赦的殺人凶手。
“阿姨言重了。”
我轉過身,繼續往客房走。
“手鐲就在桌子上,您自己去拿吧。”
韓母愣在原地,似乎沒料到我會答應得這麼痛快。
她原本準備了一肚子教訓我的話,此刻全都卡在了喉嚨裏。
“你......你就這麼答應了?”
“不然呢?我如果不答應,明天寨子裏就會傳出我沈青衣善妒、逼死同村孤女的閑話了吧?”
我沒有回頭,徑直走回了房間。
推開門,我開始有條不紊地收拾自己的行李。
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原本以為要在這裏長住,帶來的東西並不多。
幾件換洗的衣服,一些化妝品,還有一本準備明天用來登記的戶口本。
剛把行李箱的拉鏈拉上,房門突然被推開了。
阿依穿著那件寬大的瑤族外套,手腕上赫然戴著那隻帝王綠的翡翠鐲子。
她倚在門框上,臉上再也沒有了剛才那種楚楚可憐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勝利者的炫耀。
“青衣姐,收拾東西呢?這是要走啊?”
她走進房間,故意晃了晃手腕上的鐲子,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你看,這鐲子戴在我手上,是不是比戴在你手上好看多了?”
我停下手中的動作,冷冷地看著她。
“你大半夜跑過來,就是為了跟我炫耀這個?”
阿依輕笑一聲,眼神裏透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炫耀談不上,隻是想提醒你一句。”
“溯哥雖然答應要娶你,但他心裏真正放不下的人,是我。”
“你知不知道,剛才他親口跟我說,如果不是因為你死乞白賴地等了他五年,他根本不想結這個婚。”
她走到我麵前,壓低了聲音,語氣裏充滿了挑釁。
“沈青衣,你就算穿上了嫁衣,也隻是個沒人愛的可憐蟲。”
“這花冠是我的,鐲子是我的,韓溯......遲早也是我的。”
如果是以前,聽到這些話,我大概會氣得渾身發抖。
但現在,我隻覺得她像個跳梁小醜。
“既然他遲早是你的,你為什麼還要急吼吼地跑來我這裏宣示主權?”
我拿起桌上的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是因為你心裏清楚,他今天能因為同情施舍給你一個花冠,明天也能因為別的原因施舍給其他人。”
阿依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你少在這兒嘴硬!我們走著瞧!”
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轉身摔門離去。
房間裏重新恢複了安靜。
我看著手機屏幕上,陸庭遠半小時前回過來的那條消息。
隻有極其簡短的四個字。
“明天,等我。”
我將手機鎖屏,重新放回口袋。
“好,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