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寨子裏的喜樂聲很早就響了起來。
嗩呐聲穿透薄霧,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喧鬧,直逼人的耳膜。
韓陽天剛亮就跑來敲我的門,手裏捧著一套全新的瑤族嫁衣。
“青衣姐,這是我哥連夜讓人從鎮上買來的,雖然比不上你原來那件,但好歹能應付今天的儀式。”
他小心翼翼地看著我的臉色,生怕我發火。
我接過衣服,沒有多說什麼,直接關上門換上了。
衣服很不合身,粗糙的布料刮得皮膚生疼,就像這場即將舉行的荒唐婚禮一樣,處處透著敷衍。
剛化好妝,房門再次被推開。
這次是韓溯。
他穿著筆挺的紅色新郎服,胸前戴著一朵大紅花,看起來精神奕奕。
隻是當他看到我穿著那件廉價的嫁衣時,眉頭下意識地皺了一下。
“怎麼不穿原來那件?”
我抬眼看著他,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被你的好妹妹潑了酒,不能穿了,你忘了嗎?”
韓溯的臉色僵了僵,隨即煩躁地揮了手。
“行了,別總把這事兒掛在嘴邊。今天大喜的日子,你能不能別總是苦著一張臉?”
“走吧,吉時快到了,長老們都在外麵等著。”
他轉身上前,習慣性地想來牽我的手。
我避開了他的觸碰,自己提起裙擺,走出了房間。
寨子的廣場上已經搭起了紅色的喜棚。
長桌上擺滿了酒肉,全族的人都圍在兩旁,等著看這場盛大的拜堂儀式。
我跟在韓溯身後,一步步走向喜棚中央。
每走一步,周圍的議論聲就大一分。
“新娘子怎麼沒戴花冠啊?”
“聽說昨晚韓溯把花冠給阿依了,這新娘子也太能忍了吧!”
“要換作是我,早就不結了,這也太憋屈了。”
這些話像一根根針,紮進韓溯的耳朵裏。
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低聲嗬斥我。
“沈青衣,你就算裝,也給我裝出點笑臉來!你非要讓全村人看我的笑話嗎?”
我依舊麵無表情,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你的笑話,是你自己造的,與我無關。”
終於,我們走到了長老麵前。
按照瑤族的規矩,新郎新娘要喝下交杯酒,才算正式結為夫妻。
長老端起兩杯米酒,正準備遞給我們。
就在這時,人群裏突然傳來一聲尖叫。
“不好了!阿依暈倒了!”
所有人順著聲音看過去,隻見阿依臉色慘白地倒在喜棚邊緣的柱子旁,手腕上還纏著一圈紗布,隱隱滲出血跡。
韓溯的臉色瞬間煞白,想都沒想,直接扔下我,發瘋一樣衝了過去。
“阿依!阿依你怎麼了!”
他一把將阿依抱在懷裏,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阿依虛弱地睜開眼睛,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溯哥......我沒事......我隻是覺得我活在這個世上,就是個多餘的人......”
“我不想破壞你們的婚禮......我祝你們幸福......”
說完,她頭一偏,又暈了過去。
周圍的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阿依居然割腕了?造孽啊!”
韓溯猛地轉頭,赤紅著眼睛死死盯著我。
“沈青衣!你昨晚到底跟她說了什麼!你非要逼死她才甘心嗎!”
我站在喜棚中央,紅色的嫁衣在風中烈烈作響,像極了一個孤立無援的靶子。
所有的指責、懷疑、鄙夷,如潮水般湧向我。
長老歎了口氣,勸道。
“小溯,先把人送去衛生所吧,這婚禮......”
韓溯一把抱起阿依,冷冷地丟下一句。
“你自己在這兒反省吧!什麼時候學會了做人,我們什麼時候再結這個婚!”
他抱著阿依,毫不猶豫地衝出了人群。
留下我一個人,麵對全寨人的指指點點。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十分鐘後,韓溯竟然又回來了。
他的衣服上還沾著阿依的血跡,臉上卻恢複了那種高高在上的傲慢。
他走到我麵前,仿佛剛才的拋棄從未發生過。
“醫生說她隻是輕度劃傷,沒大礙了。長老,繼續拜堂吧。”
長老愣了一下,趕緊重新端起交杯酒。
阿依怯生生地靠在韓溯身側,壓低聲音挑釁:
“青衣姐,就算你走完了儀式,他剛才為了我也差點拋下你,你贏不了我的。”
韓溯聽不見她的耳語,隻當我還在擺臉色,他傲慢地揚起下巴:
“沈青衣,鬧夠了就趕緊把交杯酒端起來,我知道你根本離不開我。”
我沒有反駁,依舊按照瑤族的規矩,麵無表情地端起酒杯。
韓溯嘴角勾起一抹篤定的笑意,以為自己又一次拿捏了我的底線,抬手就想接酒。
人群外卻突然傳來一陣極具壓迫感的引擎轟鳴聲,緊接著,一道低沉冷冽的男聲穿透喧鬧:
“我的新娘,這杯酒該跟我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