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是苗寨最重要的祈福大典。
所有的未婚男女都要去後山的清泉邊,接取第一捧聖水。
我剛換好常服推開門,就看到陸雲朗站在我的吊腳樓下。
他手裏提著一份京城帶來的精致糕點,臉上帶著討好的笑。
“小鹿,昨晚是我態度不好,我給你道歉。”
他走上台階,將糕點塞進我手裏。
“棠棠昨晚被嚇壞了,一整晚都在做噩夢。”
“我實在走不開,才沒顧得上你。”
“你最通情達理了,肯定不會生我的氣,對吧?”
我低頭看著手裏那盒印著京城老字號logo的糕點。
那是我曾經最愛吃的口味。
可惜,保質期隻有三天。
而他們從京城開車過來,已經花了整整五天。
“糕點壞了。”
我隨手將盒子放在一旁的木欄杆上,語氣沒有起伏。
陸雲朗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
“壞了就壞了吧,等回了京城,我給你買新鮮的。”
他湊近了一些,試圖伸手摟我的腰。
“等會兒的祈福大典,你陪我一起去吧。”
“趙明他們都沒見過這種場麵,你作為本地人,正好給他們當個向導。”
我避開他的動作,退後一步。
“祈福大典是給新人和族人求平安的。”
“你們去接聖水就行,不需要向導。”
陸雲朗的眉頭微微皺起,壓抑著幾分煩躁。
“林鹿,你還在為昨晚的事情鬧別扭是不是?”
“我都說了棠棠隻是我妹妹,你非要這麼小肚雞腸嗎?”
“今天這麼重要的日子,你作為我的未婚妻不在場,讓我的兄弟們怎麼看我?”
他頓了頓,語氣裏帶上了一絲施恩般的傲慢。
“再說了,棠棠昨晚沒睡好,今天可能會頭暈。”
“你在旁邊看著點,要是她不舒服,你還能幫著端一下聖水。”
“畢竟你們苗寨的規矩多,我怕她不懂事衝撞了什麼。”
我靜靜地看著他,心底的最後一絲波瀾也徹底平息。
原來在他心裏,我這個未婚妻的作用,就是給他的心上人當丫鬟。
“我今天有別的事,去不了。”
我淡淡地拒絕,轉身準備回屋。
“林鹿!”
陸雲朗突然提高音量,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放著京城那麼多好女孩不要,偏偏選了你這個山裏的苗女。”
“你真以為自己有多金貴嗎?”
“要不是因為你奶奶當初救過我一命,你以為我會娶你?”
走廊盡頭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宋棠穿著一身嶄新的衝鋒衣,臉色蒼白地走了過來。
“雲朗哥,你別這樣說小鹿。”
她拉住陸雲朗的手腕,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都是我不好,我不該來這裏的。”
“小鹿肯定是因為那條長命鎖生我的氣了。”
她說著,從口袋裏掏出那把已經碎成兩半的銀質長命鎖。
“我今早洗臉的時候,不小心掉在石頭上了。”
“小鹿,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要是想要賠償,我砸鍋賣鐵也會賠給你的。”
我看著那把斷裂的長命鎖,腦子裏“嗡”的一聲。
那是我奶奶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是我打算在成婚那天,親手戴在自己孩子脖子上的信物。
“你摔了它?”
我的聲音有些發抖。
“小鹿,你別嚇我......”
宋棠往陸雲朗身後躲了躲,肩膀微微顫抖。
陸雲朗立刻將她護在身後,不悅地瞪著我。
“不就是一個破銀鎖嗎?值得你這麼大呼小叫的?”
“棠棠已經道歉了,你還想怎麼樣?”
“等回了京城,我去大商場給你買十個八個純金的,總行了吧?”
我深吸了一口氣,彎腰從地上撿起那兩半銀鎖。
鋒利的斷口劃破了我的手指,滲出鮮紅的血珠。
但我感覺不到疼。
“好,我不怪她。”
我攥緊銀鎖,抬起頭看著陸雲朗。
“你們去祈福吧,別耽誤了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