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長街宴散後，我獨自走回了方家老宅。

這裏原本是為我們準備的婚房。

院子裏的紅燈籠還在夜風中搖晃，門框上貼著我親手剪的喜字。

推開主臥的門，一股濃烈的藥酒味撲麵而來。

我停在門口。

江穗穗正穿著我的那套真絲睡衣，靠在床頭。

那是方臨上個月去市裏出差，專門給我帶回來的定親禮物。

此刻，它穿在江穗穗身上，領口敞得很大，露出大半個肩膀。

方臨正坐在床邊，低頭用藥酒幫她揉搓著腳踝。

“有點疼，忍著點。”他的聲音很輕。

江穗穗咬著嘴唇，發出一聲嬌滴滴的痛呼。

“臨哥，我是不是太沒用了，走個夜路都能崴到腳。”

“胡說八道。是這裏的路太不平了。”

方臨頭都沒抬。

我走進去，反手關上了門。

聽到關門聲，方臨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到是我，眉頭本能地皺了起來。

“你怎麼進門不敲門？”

我看著他。

“這是我的房間。”

江穗穗像是受了驚的兔子，猛地將被子拉高，遮住自己。

“阿珩姐，你別誤會。我......我房間的窗戶壞了，風吹得我頭疼。”

“臨哥怕我發燒，才讓我來主臥睡一晚的。”

她眼眶又紅了。

“你要是不高興，我馬上走。我睡柴房也可以的。”

說著，她掀開被子就要下床。

方臨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將她塞回被子裏。

“你腳都腫成這樣了，走什麼走？”

他站起身，走到我麵前，擋住了我看向床的視線。

“阿珩，穗穗今晚受了驚嚇，加上崴了腳，需要好好休息。”

“主臥的床大，睡得舒服。你今晚去客房睡一晚吧。”

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幾個小時前，他還信誓旦旦地說，這張床隻有我能睡。

現在，他為了另一個女人，要把我趕去客房。

“她身上穿的，是我的睡衣。”我指了指江穗穗。

方臨的眼中閃過一絲不耐。

“她沒帶衣服過來，總不能穿著那身臟衣服上床吧？”

“一件睡衣而已，你要是嫌臟，明天我拿去扔了，再給你買十件行不行？”

“溫珩，你能不能別總是糾結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格局大一點行嗎？”

格局。

我忽然覺得有些想笑。

“行。”我點點頭。

我繞過他，走到衣櫃前，打開櫃門。

櫃子裏掛滿了我為明天敬茶準備的衣物，以及我們過去七年的回憶。

我伸手，將屬於我的東西一件件拿出來。

衣服，首飾，護膚品。

方臨看著我的動作，冷笑了一聲。

“又來這套是吧？”

“一吵架就收拾行李。溫珩，你今年二十六了，不是十六歲。”

“你以為你裝模作樣地收拾幾件衣服，我就會去哄你？”

他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水。

“我告訴你，今天我累得很，沒心情陪你玩這種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把戲。”

“你要走就走，門在那邊，我不攔你。”

我沒有理他，繼續將我的東西裝進一個黑色的大行李袋裏。

還有桌上那個相框。

那是我們在雪山上拍的合照。

他當時凍得嘴唇發紫，卻死死護著我不讓我吹風。

我拿起相框，直接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砰”的一聲悶響。

方臨握著水杯的手緊了緊。

“你瘋了？那是我們五周年紀念日的照片！”

“礙事。”我拉上行李袋的拉鏈。

江穗穗在床上弱弱地出聲。

“臨哥，都是我不好，我還是走吧，別讓阿珩姐連照片都砸了......”

方臨的火氣瞬間被點燃。

“你別管她！她就是脾氣大，被我慣壞了！”

“今天沒人會走，除了她！”

方臨指著門口。

“溫珩，你要是有骨氣，今晚走出去，以後就別再回來求我！”

我提起行李袋。

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這個房間。

走到院子裏時，我將那個裝滿垃圾的袋子順手扔進了火盆的餘燼裏。

塑料燃燒發出刺鼻的氣味。

過去的七年，都在這股氣味裏灰飛煙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