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
按規矩,定親後的次日,新人要去祠堂給祖宗上香敬茶。
這也是族人們正式認可女方身份的最後一步。
我起得很早。
在客房裏,我換上了一件普通的白襯衫和牛仔褲。
沒有穿那套繁複的紅色嫁衣。
因為那套嫁衣,昨天夜裏被江穗穗以“想看看少數民族服飾”為由借走,然後不小心打翻了茶水,染上了洗不掉的汙漬。
當我走到前廳時,方臨已經在等我了。
他穿戴整齊,一身黑色的改良版中山裝,襯得他身形挺拔。
看到我的打扮,他的臉瞬間黑了。
“溫珩,你穿成這樣去祠堂?你存心給我找難堪是不是?”
我平靜地看著他。
“嫁衣弄臟了,你不知道嗎?”
方臨愣了一下,隨即煩躁地擺手。
“不就是臟了一點?你將就一下穿不行嗎?非要穿得這麼寒酸。”
“算了,現在沒時間跟你計較這些。”
他看了看表。
“走吧,族長他們都在等了。”
我跟在他身後,走出了老宅。
就在我們要踏出院門的那一刻,江穗穗從側屋跑了出來。
她穿著一件紅色的長裙,那顏色和款式,像極了新娘的敬酒服。
“臨哥,等等我!”
她氣喘籲籲地跑過來,熟練地挽住了方臨的胳膊。
“我也想去祠堂看看熱鬧。我一個人待在這裏害怕。”
方臨沒有推開她,反而順勢拍了拍她的手背。
“好,一起去。”
我停下腳步。
“她去做什麼?”
方臨回頭看我,理直氣壯。
“祠堂又不是隻有你能進。穗穗從小沒見過這種大場麵,帶她去見識見識怎麼了?”
“再說了,昨天是我牽她跨的火盆,雖然是權宜之計,但在族人眼裏,她也算半個方家人。一起去敬個茶,也算圓了麵子。”
半個方家人。
去敬茶。
我幾乎要為他的邏輯鼓掌了。
“方臨,今天是我和你的敬茶儀式。”我提醒他。
江穗穗立刻往方臨身後縮了縮,委屈地咬著下唇。
“阿珩姐,你別生氣。我不跟你搶,我就在旁邊看著,給你端茶倒水還不行嗎?”
方臨徹底被激怒了。
“溫珩,你是不是有病?”
“穗穗都退讓到這個地步了,你還要咄咄逼人到什麼時候?”
“我今天把話放在這裏,穗穗必須跟著去。你要是不願意,這茶你也別敬了!”
他拉著江穗穗,大步朝祠堂的方向走去。
我站在原地,冷冷地看著他們的背影。
祠堂裏擠滿了人。
長輩們坐在太師椅上,看著方臨帶著兩個女人走進來,眉頭都皺了起來。
“方臨,這是什麼意思?”族長拄著拐杖,重重地敲了一下地麵。
方臨麵不改色。
“族長,昨天的情況大家都知道。穗穗無依無靠,我認她做幹妹妹。今天敬茶,她理應在一旁侍奉。”
他強行將江穗穗拉到自己身側。
然後轉頭看向我。
“阿珩,過來敬茶。”
他語氣強硬,帶著不容拒絕的傲慢。
我走到蒲團前,卻沒有跪下。
江穗穗端著茶盤走過來,茶盤上放著兩杯熱茶。
她低著頭,將茶杯遞給我。
“阿珩姐,請。”
就在我伸手去接的那一瞬間,她的手腕突然一歪。
“哐當!”
滾燙的茶水直接潑在了我的手背上,白瓷茶杯摔在青石板上,碎成了幾瓣。
“啊!”江穗穗發出一聲驚呼,捂著自己的手背倒退了兩步。
“阿珩姐,你不想接這杯茶直說就是了,為什麼要打翻它?”
她眼淚奪眶而出。
方臨一把拉過她,看著她並沒有什麼大礙的手,卻依然心疼得要命。
他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我。
“溫珩!你鬧夠了沒有!”
“同心酒你昨天不喝,今天敬祖宗的茶你也要打翻!你眼裏還有沒有長輩,還有沒有我這個未婚夫!”
我的手背被燙得通紅,鑽心地疼。
可我沒有看手,隻是看著他。
“方臨,這杯茶,我不敬了。”
方臨冷哼一聲。
“阿珩,你這脾氣也就是我能忍。今天這婚你要是不結,以後也沒人敢要你!”
“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個祠堂,我們這輩子就完了!”方臨咬著牙,死死盯著我。
江穗穗靠在他懷裏,嘴角掛著得意的笑:“阿珩姐,你別逼臨哥了。”
我沒看他們,隻是靜靜站著,履行著這場荒唐婚約的最後一步。
方臨冷哼一聲,以為我終究還是離不開他。
就在這時,祠堂沉重的大門被人一腳踹開,一道冷硬的男聲砸在所有人耳邊:
“我的新娘,誰敢讓她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