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長街宴是族裏定親儀式後最重要的環節。
男女雙方要坐在主桌,喝下祭司賜福的同心酒。
我走到主桌旁,拉開原本屬於我的那把紅木椅子。
還沒坐下,方臨的手按在了椅背上。
“阿珩,你坐旁邊去。”
他的語氣很隨意,仿佛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抬眼看他。
方臨下巴點了點他身邊的位置。
江穗穗正站在那裏,局促地絞著衣角。
“穗穗有胃病,受不了風。這個位置正好擋風,讓她坐。”
主桌是圓桌,那個位置正對著火堆,最暖和。
也是曆來定親宴上,未婚妻的專屬座位。
閨蜜桑桑剛從外圍擠進來,聽到這話,當場炸了。
“方臨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桑桑一把推開方臨的手。
“這是定親的主桌!阿珩才是你的未婚妻,你讓一個外人坐主位?”
方臨臉色一沉。
“桑桑,你說話客氣點。什麼叫外人?穗穗和我從小一起長大,就算不是夫妻,也是妹妹。”
江穗穗急忙拉住方臨的衣袖。
“臨哥,別吵了。我去那邊和小孩擠一擠就行了。”
她故意咳了兩聲,臉色又白了幾分。
“我反正是個沒人要的掃把星,坐哪裏都一樣的......”
方臨反握住她的手,眼神堅定。
“今天是我跨火盆把你帶回來的,這位置你就得坐。”
他轉頭看向我,眉頭擰成了死結。
“阿珩,你別由著桑桑胡鬧。就一個座位而已,你換個地方能少塊肉嗎?”
“你非要在這個時候爭風吃醋,讓全村人看笑話?”
我看著方臨那張義正言辭的臉。
爭風吃醋。
原來維護屬於自己的尊嚴,在他眼裏叫爭風吃醋。
“好。”
我鬆開椅背。
“她坐。”
我在旁邊那張給小輩準備的桌子上坐了下來。
桑桑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的鼻子恨鐵不成鋼。
“溫珩,你吃錯藥了?這你都能忍?”
我端起麵前的苦蕎茶,喝了一口。
很苦。
“不重要了。”
方臨見我妥協,緊皺的眉頭終於舒展。
他拉著江穗穗在主位坐下。
祭司端著兩碗同心酒走了過來。
那是用糯米和山泉水釀的,碗口貼著紅雙喜。
按照規矩,這兩碗酒本該由我和方臨喝下。
但現在,方臨牽著江穗穗跨了火盆。
祭司猶豫了一下,不知道這酒該遞給誰。
方臨直接伸手,端起了一碗。
他沒有喝,而是將碗遞到了江穗穗唇邊。
“喝口酒暖暖身子。”
江穗穗紅著臉,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小口。
“臨哥,好辣。”
“慢點咽。”方臨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他放下酒碗,從口袋裏摸出一個紅綢包。
看到那個紅綢包,我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那是方臨的阿媽生前留下的銀鎖。
是方家祖傳給長媳的信物。
方臨曾無數次向我承諾,要在定親當晚親手給我戴上。
他打開紅綢包,拿出那把刻著並蒂蓮的銀鎖。
火光下,銀鎖閃著刺眼的光。
他轉身,將銀鎖戴在了江穗穗的脖子上。
銀鎖落在她鎖骨處,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周圍頓時響起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桑桑猛地站了起來,帶翻了麵前的碗筷。
“方臨!你瘋了是不是?”
“那是給方家主母的銀鎖,你憑什麼給她戴?”
方臨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穗穗她繼母給她算過命,說她今年有大劫。”
“這把銀鎖是老物件,陽氣重,能鎮邪。我借給她戴幾天保平安怎麼了?”
他看向我,語氣裏帶著不加掩飾的責備。
“阿珩,我都說過了,我跟她清清白白。你怎麼就這麼小肚雞腸,非要跟一個苦命的人計較?”
我放下茶杯。
心臟深處某種一直維係的東西,發出了一聲徹底斷裂的脆響。
“我不計較。”
我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
“銀鎖很配她。祝你們百年好合。”
方臨愣住了。
江穗穗摸著銀鎖的手也僵在了半空。
他們顯然沒料到我會是這個反應。
方臨的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
“溫珩,你在這陰陽怪氣什麼?”
“你以為說幾句氣話我就會心疼你?差不多行了!”
他猛地站起身,拉著江穗穗。
“吃個飯都吃不安生。穗穗,我們走。”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長街宴。
隻留下一桌子麵麵相覷的族人。
我看著他們相攜而去的背影,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