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門外的我早已淚如雨下。
卻咬緊牙關,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回家的這五天,每頓飯都是媽媽親自下廚。
自從爸爸提醒我後,我學著沈念安的樣子細嚼慢咽,不發出聲音,媽媽便沒有再中途離席。
她還不斷給我夾菜,盯著我吃完。
我哪怕已經吃不下了,也舍不得拒絕。
過去十年,我沒吃過一頓飽飯。
原本吃飯都要媽媽哄的我,學會了劈柴、燒火,幹各種活兒。
他們心情好,我就有點殘羹剩飯吃。
心情不好時,等待我的隻有拳打腳踢。
我到山裏的頭一年因為哭得太厲害,被連著幾巴掌打聾了一隻耳朵。
五歲那年,我不小心把鍋裏的水燒幹,被男人一腳踢在肚子上,斷了一根肋骨。
沒人帶我去看醫生,骨頭自己長好了,隻不過是歪的。
他們說我命賤,餓不死也打不死。
看到我被所謂的“弟弟”戲耍,頂著被火點燃的頭發慘叫著往河裏跳時,他們都在笑。
他們以為我早就認命。
我幫人剝玉米、挑豆子,偷偷攢錢。
還趁“弟弟”讀書時,偷偷認字。
直到一個月前,我終於找到機會,在他們放鬆警惕時,一路跑到了鎮上。
我抓住一個穿製服的人,向他求助:“我是被人販子拐過來的,我叫沈欣然,求你幫我聯係我的家人,他們住在......”
話還沒說完,一隻大手突然捏住我的肩膀。
“不好意思,這孩子腦子不好,老往外跑,害我一頓好找。”
熟悉的聲音讓我臉色煞白。
當我被帶回柴房時,“弟弟”氣得暴跳:“爸!把她腿打斷!打斷了就跑不掉了!”
婦人臉色陰沉,遞了一把刀給男人:“沒想到她還記得自己的名字和原來的家庭住址,就算打斷腿也不保險,最好讓她不能跑也不能言。”
兩人把我按在桌上,掰開了我嘴。
我拚命掙紮,但無濟於事。
刀子落下的時候,我發出一聲慘叫。
鮮血灌滿了我的口腔,嗆進氣管裏,噴濺在桌上。
男人隨手一扔,一條舌頭落在地上。
“縫上吧。別讓她流血流死了。”
婦人聞言立即用針線,穿過我的舌根殘肉。
我弓起後背,眼白翻過去,露出眼底血紅一片。
高燒時,我看到了媽媽焦急地四處找我。
我哭著喊“媽媽”,卻發現舌頭沒了,喊不出來。
後來,我看到了自己。
躺在柴房裏,一動不動。
男人一臉焦躁:“打了十年都沒死,怎麼割了一刀就死了呢?還沒來得及下崽呢!真是個賠錢貨,老子虧大了!”
他們將我砍成好幾塊。
一些丟進豬圈讓豬吃了,一些丟進了山溝裏被野獸分食。
直到閻王悲憫,許我還陽七天。
消了我的戾氣,讓我回家。
回家後,有熱飯吃,有床睡,有衣穿。
還能聽到久違的“欣然”。
我以為,媽媽終究是心疼我的,要把缺失的十年補回來。
現在我才知道,我回家後吃的每頓飽飯,都是為了沈念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