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睜開眼時,頭頂是刺眼的白熾燈,蘇杳晚的四肢像灌了鉛一樣沉,意識還在,但身體卻怎麼都動不了了。
她在一個逼仄,肮臟的手術室裏。
沈聿辭正摟著蘇檸檸站在手術室門口,看不清神色。
蘇檸檸揪著衣角,聲音歉疚,眼裏卻全是得逞的得意:“姐姐,我媽媽就照顧了你一天,你竟然願意她捐腎,我實在太感動了。”
“等你手術成功,我再好好報答你。”
什麼?捐腎?
原來,之前那些好,都是因為要她的腎!
蘇杳晚全身僵硬,隻覺得連空氣都冰冷刺骨,看著連手術服都臟汙的醫生擺弄器械,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音,她徹底慌了。
“沈聿辭!放開我!我得了胃癌晚期,不能捐腎的!”
“我本來就沒幾天可活了!”
沈聿辭的臉籠罩在一片陰影裏,看不真切,但嘲諷的嗤笑聲卻直直鑽進蘇杳晚耳朵:“蘇杳晚,你什麼時候這麼貪生怕死了,連胃癌晚期這種謊話都說得出來。”
他頓了頓,聲音更不屑。
“既然怕死,為什麼又要自殘,把自己弄成那副摸樣來引起我注意?”
“難道離了我你就這麼活不起嗎?”
活、不、起。
每個字,都像一把刀,狠狠剮在蘇杳晚的心上。
剮得她痛不欲生。
蘇杳晚呼吸一窒,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這幾天無形中升起的最後一絲希望也徹底湮滅。
她忍著眼中的酸澀,囁嚅著唇。
“我離得開你。”
她的聲音很輕,像羽毛,輕輕飄在沈聿辭心上,看著蘇杳晚盈滿淚水的,絕望的雙眸,他全身止不住一顫。
抿了抿唇,放柔了語氣:“杳晚,你乖一點,做完手術我給你好好補補,你不會有事的。”
沒有人回答他。
蘇檸檸捂著鼻子,牽著他的手嬌嗔:
“聿辭,手術室味道好大,我有點想吐,咱們趕緊走吧。”
沈聿辭點點頭,目光卻始終落在手術台上單薄的人影上,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心慌,就好像......要失去什麼重要的東西。
是錯覺吧。
他搖搖頭,牽起蘇檸檸的手,一步三回頭地出了手術室。
“哢擦。”
手術門徹底關閉。
蘇杳晚也徹底和外界隔絕開,被留在了這個肮臟的手術室。
看著手術刀在燈光下折射出的銀光。
蘇杳晚全身一顫。
閉上眼,一行淚水順著眼角無聲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