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杳晚再醒來的時候,感覺一陣鑽心的疼痛從腹部傳來,嗓子幹得像要冒煙,她用盡力氣,卻隻動了動手指頭。
其實,她能感覺到自己的生機在慢慢流逝。
也好。
她又重新閉上眼,但沒想到病房門沒關緊,門外沈聿辭和蘇檸檸的聲音清晰地傳來。
“聿辭,謝謝你,要不是你,我媽媽......”
“檸檸,你別這麼說,我們是一家人,而且我們已經有孩子了,再說人隻有一個腎也不是活不了,蘇杳晚又不是什麼金貴的人。”
沈聿辭的聲音有些沙啞。
“也對......畢竟是個神經病。”蘇檸檸應和。
沈聿辭一愣,突然皺起眉。
“你也別這麼說,畢竟當初給你下藥的人......是我,當時你還不愛我,我也是一時糊塗,要不是怕影響沈氏股票和你的名聲,也不用她背鍋。”
什麼?
蘇杳晚猛得睜開眼,大腦一片空白,四肢不受控製地發顫。
藥是沈聿辭下的。
母親是沈聿辭害死的。
耽誤她病情的三年精神病院時光是沈聿辭送她去的。
她卻喜歡這個人,喜歡到失去自己。
蘇杳晚突然就覺得。
好累。
太累了。
“等會想盡辦法,也要讓她把離婚協議簽了,我準備給她五百萬賠償款,她提出什麼要求,隻要不是太過分,我也會滿足。”
說完這句話,沈聿辭開門進來。
看見蘇杳晚醒著,整個人像被釘在原地,臉上閃過絲不自然,不過很快恢複了他那副遊刃有餘的模樣:“醒了?”
“渴不渴?”
沈聿辭遞過來的水杯懸在了半空中。
蘇杳晚淡淡地看著他。
眼裏沒有憤怒,沒有無奈,什麼也沒有,隻有深深的疲倦,就好像,徹底放棄了什麼。
死寂彌漫開來。
沈聿辭突然就慌了。
她一定都聽到了,知道了他拙劣的欺騙,道貌岸然的實質,她會怎麼想他?會不會討厭他?會不會......
“離婚協議書呢?”
不等沈聿辭反應,蘇檸檸喜上眉梢,遞過去:“謝謝姐姐成全。”
蘇、杳、晚。
蘇杳晚大手一揮,一絲停頓也無。
沈聿辭愣愣地看著這一幕,好半響才硬邦邦地開口:“我會給你打五百萬......”頓了頓,“不,一千萬,你還有什麼要求,盡管提。”
“不。”
沈聿辭的錢,她嫌臟。
她不想再和這個男人扯上一絲一毫的關係了。
沈聿辭的表情更難看。
他其實已經做好了準備,等著蘇杳晚獅子大開口,車子,房子,錢,甚至是公司的股份,隻要她開口,他都會給。
如果......她哭著求他不要離婚。
他也會考慮。
可這次,蘇杳晚卻連這個機會都沒給他。
這也是欲情故縱嗎?
沈聿辭猶豫了。
沒看他一眼,蘇杳晚埋著頭,想起她在這個世上唯一有血緣關係的人,她和沈聿辭的女兒沈語茉。
畢竟是從身上掉下來的肉。
猶豫了下,蘇杳晚還是開了口。
“能不能把語茉送到我家去,就一天。”
雖然這孩子已經走偏了,但她還是想力所能及地,再和她說兩句。
沈聿辭剛想答應。
病房門卻“轟隆”一聲被踹開。
沈語茉昂著頭,趾高氣昂地走進來,一隻腳踩上床,聲音尖銳又刺耳:“我才不要和你這個賤女人在一起!”
“要不是你,媽媽和爸爸也不會現在才名正言順在一起!”
蘇杳晚愣住了。
過了幾秒,突然開始笑,笑得胸腔劇烈起伏,笑得眼眶通紅,笑得整個人前仰後合。
“杳晚。”
沈聿辭擔憂地喊。
“孩子也不是故意的,你別這樣。”
是。
孩子沒有錯。
他沒有錯,蘇檸檸沒有錯。
錯的人是她。
她走。
“你們走吧。”
“從今往後,我們沒有任何關係了。”
見他們愣住不動,蘇杳晚吃力地爬起來,什麼也沒拿,披了一件衣服,拿了手機,就踉踉蹌蹌地往外走。
回到別墅後,她快速收拾了幾件自己的衣服。
所有和沈聿辭有關的一切。
碰都沒碰。
快走時,家庭醫生突然攔住她:“對不起,我不該向沈先生撒謊,說你是自殘,還隱瞞了您晚期的病情。”
這都不重要了。
蘇杳晚點點頭,繞過他想走。
“等等!”他繞到她麵前,像下定什麼決心似的掏出一張名片:“我哥哥在美國專門研究這方麵的病,你可以去找他。”
“說不定能多些生機。”
誰不想活呢?更何況她還沒真正活過。
蘇杳晚愣住了。
“謝謝。”
“但請你一定瞞著沈聿辭,過幾天,就說我死了,骨灰......就麻煩你去買些火山灰土了,謝謝。”
交代完,蘇杳晚拉著行李箱,走到別墅樓下,看著被晚霞徹底染紅的半邊天。
心中陰雲突然就散開了。
隻剩下通透,舒適,平靜,整個人恍若重生般。
向死而生。
原來是這個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