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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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是我這輩子最長的夜。

我和大姐坐在亮著燈的客廳裏，誰也沒合眼。

我給她看了那條短信，她看完之後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讓我後背發涼的話。

“老二，你有沒有想過，也許拿了幺雞的人真的是小妹？”

我想反駁，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小妹從小手腳就不太幹淨。

奶奶的零錢、大姐的口紅、我的發卡，她都偷過。

每次被抓住，她都是哭著說“我再也不敢了”，可過不了多久又會犯。

“如果真是她拿的......”我說，“奶奶為什麼要殺她？她可是奶奶的親孫女啊。”

大姐冷笑了一聲：“奶奶活著的時候什麼樣，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要是真狠起來，比誰都狠。”

我沒接話。

天剛蒙蒙亮，我們就開車上了山。

後山的路比昨天更陰森，霧很大，能見度不到十米。我和大姐一前一後走著，誰也沒說話，隻有腳踩在濕泥上的聲音。

到了墳前，我們看到了一幕讓我這輩子都忘不了的畫麵。

小妹跪在奶奶的墓碑前，臉色灰白，嘴唇發紫，像是死了很久的人。她的眼睛是睜著的，瞳孔放大，死死盯著墓碑上奶奶的照片。

她的雙手捧著一樣東西——

一張幺雞。

不是昨天在路上看到的那張臟兮兮的幺雞，而是全新的，像是剛從麻將盒裏拿出來的。

“小妹！”大姐衝過去，伸手去探她的鼻息。

“還活著，”大姐的聲音在發抖，“還有氣。”

她使勁拍小妹的臉：“老三！老三你醒醒！”

小妹的眼珠慢慢轉動，看到大姐的臉，突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大姐！大姐我好害怕！奶奶來找我了！她昨晚把我帶到墳前，讓我跪在這裏，她說......她說......”

“說什麼？”

小妹渾身發抖，牙齒打著顫：“她說，明天太陽落山之前，如果還沒找到是誰拿了幺雞，我們三個都得死。她說......她說第一個死的人，會是我。”

我蹲下來，抓住小妹的肩膀：“你告訴二姐，你到底拿沒拿幺雞？”

小妹拚命搖頭：“我沒拿！我真的沒拿！二姐你相信我！我沒拿！”

大姐一把拽起小妹：“先下山，回城裏再說。”

我們把小妹扶上車，大姐開車，我坐在後座摟著小妹。她的身體冰涼，像從冰窖裏撈出來的。

“二姐，”小妹忽然湊到我耳邊，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其實我知道一件事，但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什麼事？”

“奶奶去世那天晚上，大姐在靈堂後麵翻過奶奶的箱子。我看到了。”

我心裏咯噔一下。

“你說什麼？”

“守靈那晚，你不是去買夜宵了嗎？我去上廁所，回來的時候看到大姐在奶奶房間裏翻東西。她在翻那個裝麻將的盒子。”

我正要追問，車子突然猛地刹停了。

“怎麼了？”我抬頭看前麵。

大姐坐在駕駛座上，一動不動，手握著方向盤，眼睛直直地看著前方。

馬路中間站著一個人。

穿藏藍色壽衣，灰白的臉，凹陷的眼窩，嘴角往下撇著。

是奶奶。

大白天的，奶奶站在馬路正中央，擋在我們的車前。

“大姐......”我聲音發顫。

大姐沒說話，但她做了一件讓我想不到的事。

她一腳油門踩到底，車子直直地朝奶奶撞了過去。

“大姐你瘋了！”

車身猛地一震，像撞到了什麼東西，然後穿了過去。

奶奶不見了。

後視鏡裏，我看到她站在路邊，朝我們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