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雲棠先動的是我每日喝的山泉水。
山泉從山神廟送來,十年沒斷過。老嬤嬤親自看著水罐進府,從不讓它沾謝家廚房。
沈雲棠讓人把水倒掉,換成侯府井水。
老嬤嬤跪在廚房門口,額頭磕出血。
"沈姑娘,阿照姑娘不能喝謝家的水。"
沈雲棠端著茶盞,站在廊下。
"侯府養她十年,她連一口水都不肯喝,是嫌謝家臟?"
謝臨淵從書房出來,正好聽見這句。
我站在台階下,看著她把那碗井水遞到我麵前。
"喝了。"
我沒接。
謝臨淵皺眉。
"阿照,雲棠在幫侯府破舊規矩。別讓她難做。"
這句話比井水更冷。
我接過碗,喝了一口。
水入喉,第七盞命燈暗了半盞。
一個時辰後我跪在祠堂吐血,血濺到燈座上,老嬤嬤哭著要去請謝臨淵。
我攔住她。
當天夜裏,北境小勝變慘勝,謝家軍折了三百。
軍報送進侯府時,沈雲棠第一個衝到祠堂。她看見暗了半盞的燈,又看見我唇邊的血。
她沉默了片刻。
"阿照,你真的能抵災。"
她沒有退。
她伸手摸了摸燈座。
"抵災的人,不該被供著。應該被我用。"
從那以後,她開始奪我在侯府的信。
她辦女學,收攏侯府旁支女眷;她改賬房,讓管事繞過老管家向她回話;她在傷兵營外立木牌,寫著救人靠人,不靠鬼神。
她每做成一件事,就帶謝臨淵來祠堂看我。
"世子,你看,她又不說話。一個不解釋的人,最會讓旁人愧疚。她守著這些燈,是想讓所有人都記住,謝家欠她。"
謝臨淵起初還會替我說一句:"阿照性子本就如此。"
沈雲棠便笑。
"她不是不解釋,她是在讓你愧疚。世子,你是靠刀槍走到今日,不是靠她夜裏點幾盞燈。人人都說你的軍功是她給的,你會被她壓一輩子。"
謝臨淵不說話了。
她知道該戳哪裏。
謝臨淵最恨旁人說他靠命。
他要自己是將軍,不是被啞女供出來的傀儡。
不久後,沈雲棠讓人把我的北屋換到廚房旁邊。
老嬤嬤急得攔車。
"阿照姑娘點燈後三日不能近火。"
沈雲棠看著謝臨淵。
"世子,侯府祠堂不是她一個人的廟。她住在北屋,族老進香都要繞路。"
謝臨淵看著我。
"阿照,先搬幾日。"
我抱著燈匣搬出北屋。
那晚廚房走水,火燒到我門前。老嬤嬤帶人潑水,水潑到門口就幹了。
我在煙裏點第八盞燈。
火停在門檻外。
第二日,宮裏封謝臨淵為鎮北將軍。
他回府時,沈雲棠站在正門迎他。宮裏賞下的金印,被他交到她手裏。
她捧著金印從我身邊走過,低聲笑道:"阿照,我知道的未來沒有錯。你會被趕出去,因為你的用處,最後會歸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