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雲棠在謝臨淵麵前,從不說自己看過什麼話本。
她說自己從百年後的盛世而來,知道北境戰局,也知道他會成為鎮北將軍。
謝臨淵起初不信。
她第一次讓他信,是三日後的糧道夜襲。
那晚謝臨淵剛從宮裏回來,甲胄還沒卸。沈雲棠在書房外等他,手裏拿著一張北境輿圖。
"北狄今晚不會攻正營,會繞黑石嶺燒你東線糧車。"
謝臨淵盯著她。
"這條糧道隻有我和三名副將知道。"
沈雲棠用炭筆在圖上畫出一條小路。
"他們會走這裏。你若現在派人回援,能救八成糧草。"
謝臨淵派了斥候。
二更時,黑石嶺起火。
他連夜帶兵出城,天亮前救下糧車。回府時,所有人看沈雲棠的眼神都變了。
她站在馬前,身上披著謝臨淵的披風。
謝臨淵說:"雲棠,你救了三萬人的糧。"
她看向我,眼裏有笑。
"不靠燈,也能救人。"
她沒看見那些糧草底下已經起了潮。若按原路入營,三日後糧袋生黴,軍中必亂。
我在祠堂點第五盞燈,把潮氣壓進燈油。燈油燒出一股黴味,老嬤嬤守在門口,一夜沒敢合眼。
第二日,謝臨淵收到北境來信,說糧草無損。
沈雲棠的名聲從侯府傳到謝家軍。
第二次,是傷兵營。
她把軍醫和賬房叫到校場,當著謝臨淵的麵重排傷兵名冊。輕傷歸一帳,重傷歸一帳,能救的先救,救不回的留到最後。
老軍醫氣得發抖。
"戰場上沒有這樣分人的。"
沈雲棠冷冷看他。
"你一視同仁,隻會讓能活的人陪著必死的人一起死。"
謝臨淵沉默許久,照她說的改了。
兩百名輕傷兵活下來,軍中稱她沈先生。
可三名重傷老兵死前喊著謝家軍寒心,他們的兒子夜裏提刀衝向主帳。刀出鞘前,我點了第六盞燈。
燈火壓住營中怨氣。
第二日,那三個年輕士兵跪到沈雲棠帳前,謝她救下更多兄弟。
第三次,是軍械賬。
沈雲棠翻舊賬翻到深夜,從一批鐵弓裏查出假鐵。管事挨打時,咬出三皇子府采買。
三皇子正得聖寵,這件事若捅出去,謝臨淵剛回京就要得罪皇子。
沈雲棠當著眾人的麵燒了半本賬冊,隻留下管事貪墨的證據。
"查到這裏就夠。"
謝臨淵看她的眼神,第一次不隻是感激。
"雲棠,你比朝中那些謀士還清醒。"
他親自送她一匣東珠。
那天夜裏,我從第六盞命燈剩下的燈芯裏剪下一寸,燒進祠堂香灰。
三皇子府采買死在城外,案子斷得幹淨。
沈雲棠來祠堂找我時,東珠還戴在腕上。
"阿照,我能預知戰事,能救傷兵,能查軍械賬。你除了點燈,還會什麼?"
我撥正燈芯。
她盯著我手腕上的新灰痕,笑意慢慢淡了。
"原來我每次差一點失敗,都是你在補。"
我以為她會怕。
她俯身看著命燈,聲音更輕。
"那你更該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