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去的日子裏,楚明舒並沒有任自己沉溺在看錯人的苦楚中。
她知道自己很快就能離開這裏,去幹一番大事業。
所以她努力配合醫生康複,很快就出了院。
出院那天,江野來接她。
車開進院子的時候,她幾乎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
她請了園丁精心養護的草坪上名貴的花草都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花衣服和臘肉。
幾個穿著土氣的中年婦女坐在門口的台階上磕瓜子,瓜子殼吐了一地。
楚明舒站在門口,整個人僵住了。
“這是......什麼人?”
江野攬著她的肩往裏走,語氣自然得像在介紹自己家裏人:
“小紅家裏人,說要過來給她養胎。她懷孕了,家裏人照顧比較方便。”
江野對林永紅的縱容,已經到了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誇張。
不過,她已經不在乎了。
楚明舒環顧一周。
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她繞過地上亂七八糟的行李,急匆匆走向別墅最裏麵的那間房。
那是她專門留出來放媽媽和外婆遺物的房間。
推開門的瞬間,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房間空了。
牆上的老照片被摘下來扔在地上,相框碎了,玻璃碴子散了一地。
櫃子裏的東西全都不見了。
媽媽的首飾盒,外婆的旗袍、那些年代久遠的老物件,一樣都沒有剩下。
楚明舒站在原地,渾身開始發抖。
“東西呢?”
林永紅的媽媽聞聲趕過來,靠在門邊笑了笑:
“哦,那些破爛啊?我給扔了。”
楚明舒轉過身,看著她。
“你說什麼?”
林母不耐煩地翻了個白眼:“我說扔了。剛來的第一天就叫人收拾幹淨了。你也是,我閨女還懷著孕呢,你這個做姐姐的還把死人的東西放在家裏,真不嫌晦氣!”
楚明舒的腿發軟,手撐著門框才沒有倒下去。
那那些是媽媽和外婆留給她最後的東西。
媽媽和外婆走後,她每次想她們的時候,就會打開那個首飾盒,摸摸她們戴過的手鏈,聞聞裏麵殘留的味道。
還有那本相冊。
老照片上,外婆摟著小時候的她,笑得很開心。
那是她這輩子為數不多的、真正開心的記憶。
可是現在,全沒了。
被扔了。
江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明舒,你別激動。都是些舊東西,扔了就扔了,我再給你買。”
楚明舒轉過頭,說話哽咽得斷斷續續。
“江野,你是人嗎?”
江野歎了口氣:
“你媽媽已經走了,東西留著也是占地方。可是小紅和他的家人還在呢。你別耍小脾氣了,那些東西沒了對你來說未必不是壞事。總是沉溺在傷心裏,我看了也心疼。”
楚明舒沒有再接話。
她轉身,拔腿就往外跑。
還有可能。
垃圾處理廠場,說不定還能找回來幾件。
哪怕隻是一張泡爛的照片,也值了。
可她剛跑到玄關,手腕被人猛地攥住。
江野像是猜到了她的意圖,語氣不善。
“我知道你現在心情不好,可是你剛出院,身體和臉還沒恢複利索,去那種地方再感染了怎麼辦?聽話,回房間休息。”
他一隻手鉗著她的手腕,另一隻手打開走廊盡頭的一扇門,把她往裏一推。
楚明舒踉蹌著跌進房間,還沒站穩,身後的門已經關上了。
“你好好冷靜一下。”
江野的聲音從門外傳來:“等你想通了,我再放你出來。”
“江野!江野你開門!”
她拍打著門板,手掌震得發麻,門外卻再無回應。
隻能聽到江野,那個她以為最驕傲的男人,親熱地叫著林永紅的父母爸媽。
笑聲隔著門板傳進來,刺耳至極。
她和江野結婚了那麼多年,他都不曾叫她父親一句爸。
當初,他說他不習慣,叫不出口,可現在她才知道,原來隻是自始至終都沒把她當成一家人。
楚明舒靠在門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麻木地看著對麵鏡子裏的女人,絕望而又別扭怪異的臉。
終於忍不住,捂著臉,放聲哭泣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