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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昏迷了多久，楚明舒的意識終於回籠。

鼻尖縈繞著醫院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又冰冷。

她感覺到渾身上下每一段骨頭每一寸肌膚都在疼。

她掙紮著想睜開眼。

耳邊卻傳來兩個護士刻意壓低的聲音。

“也太可憐了吧......被打成這樣，連口氣都不讓人喘。人還昏迷著呢，就被拉去全麻，做了全臉整容手術。”

“而且不是往好看了整，是往醜了整。你說人的心怎麼能狠成這樣？這張原生臉，是多少人花多少錢都整不出來的，就這麼給毀了。”

“聽說是因為江先生在外麵有人了，一個特別普通的女人。那位看見正宮娘娘長這樣，自己焦慮了，就跟江先生吹了吹枕頭風唄。真是造孽啊！”

楚明舒的手指，在被單下慢慢攥緊了。

她猛地睜開眼，拔掉手上的針管，顫抖著手摸出手機，打開了前置攝像頭。

那一瞬間，她被畫麵中女人的臉嚇得立刻尖叫了出來。

“啊......！！！”

這不是她的臉！

她從來就不是在意長相的那種人。

但她的那張臉，長得和她死去的媽媽七分像。

是她媽媽在世間留給她為數不多的珍寶。

可現在，她的整個五官都被調整過了，幾乎變成了一個陌生的人。

大概是楚明舒的叫聲太過淒厲悲涼，不僅護士們都圍了過來，連江野也跟匆匆推開門坐到她身旁。

“明舒，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楚明舒看著江野關切得不像假的的模樣，心底一陣反胃，抬手就打了他一巴掌。

“江野，你混賬！”

清脆的響聲在病房裏炸開，護士們嚇得噤了聲，紛紛退了出去。

江野的臉被打得偏過頭去，卻沒有一絲一毫生氣。

“明舒，我知道你生氣，但我有苦衷。”

“什麼苦衷能讓你改變我的臉？”

楚明舒的聲音在發抖，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江野沉默了片刻，垂下眼。

“小紅懷孕了。”

楚明舒愣住了。

“她發現自己懷孕之後，情緒很不穩定，每天都在哭，說看到你的臉就覺得自己配不上我，覺得自己不夠好......”

江野語氣裏帶著心疼：

“醫生說孕婦不能一直處在焦慮中，對胎兒不好。所以我想......趁你昏迷，把手術一起做了，這樣她看到你......就不會那麼難過了。”

楚明舒看著他的嘴一張一合，聽著那些話從裏麵一個一個地蹦出來。

她被巨大的荒謬裹挾。

甚至連哭都忘了。

“明舒，你都已經嫁給我了，外貌就不再重要了，對不對？”

江野握住她的手，語氣極盡誠懇：

“不管你變成什麼樣，你都是我的妻子。婚紗照背麵寫的那句一輩子，我不是寫著玩的。我的承諾，從來不是說說而已。”

“去你媽的一輩子，江野，我這輩子做過最後悔的事就是當初把你從地下城帶出來，你這種沒有心的怪物，就應該死在地下城！”

楚明舒的聲音終於徹底崩潰了。

她伸手去打他，一拳一拳砸在他胸口上，力氣不大，但每一下都帶著絕望。

江野任由她打，等她累了，才把楚明舒摟緊懷裏。

他的下巴抵著她的頭頂，聲音低沉而溫柔：

“好了好了，不生氣了。現在醫學那麼發達，等小紅生完了寶寶，老公立刻就帶你去做修複，整回原來的樣子，好不好？”

破鏡再難重圓。

更何況是已經麵目全非的臉！

她閉上眼，不想再看他。

就在這時，手機震了一下。

屏幕上彈出一條短信。

發件人的名字被她存成了一個不起眼的代號，S：

“你什麼時候來？”

楚明舒的手指微微一頓。

她還沒來得及回，一隻手忽然從旁邊伸過來，把手機抽走了。

江野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臉上的表情從溫柔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你要去哪裏？”

楚明舒看著他，張了張嘴。

可話還沒出口，病房的門忽然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林永紅站在門口，臉色蒼白，一隻手捂著肚子，另一隻手扶著門框。

“少爺......我......肚子好痛......是不是寶寶不想選我當媽媽......”

江野麵色一變，立刻把手機往床上一扔，一把扶住林永紅的腰：

“別胡思亂想。”

江野把她打橫抱起，轉身就往外走。

林永紅靠在他懷裏，呼吸急促，眼眶紅紅的。

可看向楚明舒的時候，眼神裏有藏不住的得意。

楚明舒一個人坐在病床上，手裏攥著被江野扔下的手機，那行短信還亮著。

她低頭看著屏幕，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又掉了下來。

半晌，她回複：

【很快了，這裏我本來就沒有了繼續待下去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