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野沒有接話,沉默地走進二人的房間。
楚明舒聽見裏麵傳來翻箱倒櫃的聲音。
聲響在安靜的別墅裏格外刺耳。
他好像在很著急地找什麼。
片刻後,聲音停了。
江野走出來的時候,手裏拎著那包黑色垃圾袋。
袋口沒有紮緊,婚紗照露出一個角,二人臉上的笑容,已經被褶皺碾碎,麵目全非。
他雙眼猩紅,用力將那袋東西砸在她腳邊。
“楚明舒,我進去找婚紗照,想告訴你那上麵我寫了一輩子不離婚,可是,我隻看到一包垃圾。”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怒意。
“我真是把你慣到無法無天,慣到你竟然因為這麼一點小事就把我們的東西,全他媽當垃圾扔了。”
楚明舒不知道江野在生什麼氣。
先把二人之間的過往當垃圾舍棄掉的,從來都不是他。
看著楚明舒雲淡風輕的模樣,江野胸口如同有無名火在亂躥捏緊了拳頭,半晌,他突然笑了。
“今晚我陪你回趟京北,離婚的事,隻要你過了你父親那關,楚明舒,我放你走。”
結婚之後,楚明舒很少再回京北。
雖然曾經父親曾經也算得上圈子裏有名的慈父。
可自從母親去世。
父親再娶,有了新的兒子之後,她和父親的關係就大不如前。
可盡管如此,她萬萬沒有想到。
她親生父親楚漢明在知道她想和江野離婚之後,竟然氣得立刻請出了家法!
祖上傳下來的牛皮鞭很舊了,泛著暗沉的光澤,已經幾十年不曾被拿出來。
“楚家走到今天不容易。你弟弟是個沒用的,要不是江野看在你的麵子上處處關照,楚家在京北,早就連那點麵上的光鮮都保不住了。你想讓這一切毀在你身上,沒門!”
楚明舒難以置信地看著父親冷漠的臉龐。
想起了曾經她騎在他脖子上逛廟會時。
媽媽走在旁邊,手裏舉著一串糖葫蘆,笑得很無奈:“就你會慣孩子!”
父親拉著媽媽的手,自豪道:“我楚漢明的女兒,生來就是享福的!今後等她要出嫁了,我也要找個真正疼愛她的男人!”
原來。
什麼都變了,隻有她一個人留在原地。
心比腳掌的傷口還要疼上千萬倍。
楚漢明忽略楚明舒受傷的表情,語氣很冷:
“男人在外麵玩很正常。哪個成功男人身邊沒有幾個女人?你沒出嫁之前嬌縱任性,能嫁到江家,是你有福分,別身在福中不知福。”
第一鞭落下來的時候,劇痛從後背蔓延開來,疼得楚明舒兩眼昏黑。
曾經的她,是連手破皮都要找私人醫生消毒的嬌氣大小姐,可現在,她隻是死死咬著唇,一聲不吭地,把所有的痛都吞進了肚子裏。
因為她知道,這個世間再也沒有真正心疼她的人。
第二鞭。
第三鞭。
......
楚明舒的指甲嵌進掌心裏,指甲蓋翻了邊,血從指縫間滲出來。
意識朦朧間,她抬起頭,看向江野。
他坐在餐桌旁。
表情很淡,衝著她挑了挑眉,像是在問她,服了沒有。
那一刻,楚明舒終於明白了。
他把她帶到京北來,隻是為了讓她意識到。
自己是沒有家的。
除了依賴他,別無他法。
不愧是地下城出來的男人,真狠。
第六鞭落下來的時候,楚父終於停了手。
他喘著粗氣,把鞭子丟在地上,轉過身,沒有看氣若遊絲的楚明舒,而是跟江野道:
“孩子不懂事,江總,你多擔待,隻要我還活著一天,她就會乖乖做你的妻子一天。”
江野擦了擦嘴,笑了笑。
“您言重了。明舒是我的妻子,我自然會好好待她。”
他終於起身,走到楚明舒麵前,蹲下身,伸出手:“大小姐,這下能乖乖跟我回家了嗎?”
楚明舒趴在地上,狠狠瞪著他:“江野,我此生最後悔的事,就是去地下城,救回你這個沒有心的怪物。你這種人,就該死在那裏!”
江野像是聽了什麼笑話:
“就算當初你不帶我出來,江家遲早也會找到我,我還是今天這個江野。”
他說得那麼輕巧。
好像她當年穿過地下城肮臟的巷道把他救出來,那些手把手教他的日夜,那些為他擋下的流言蜚語。
她所有的付出。
全部不重要。
楚明舒隻感覺自己胸口的位置空了,呼呼地灌著風,又酸又疼。
楚明舒抬起頭,看著他伸過來的那隻手。
她忽然想起當年在地下城的金籠前,她也是這樣伸出手,說:“本小姐看上你了,如果你願意的話,就跟我走。我保你今後榮華富貴,再不用透支生命來換一口肉吃”。
籠子裏那個少年盯著她的掌心看了很久,像是不敢相信那雙手是伸向自己的。
他慌亂地在衣服上蹭了又蹭,把手擦幹淨了,才敢輕輕回握住她。
她不知道,記憶裏那個少年是什麼時候死的。
隻知道在這一刻,她突然很慶幸自己給自己留了後路,還能離開。
她沒有接他的手。
自己撐著地麵,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後背的傷口被牽扯到,疼得她眼前一陣發黑,最終抵擋不住,終於暈死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