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倒計時第二天。
診所剛開門,大廳裏就傳來一陣尖銳的吵鬧聲。
我換好白大褂走出去,看到VIP病房的患者家屬正指著前台破口大罵。
“你們這是什麼庸醫!我老婆本來隻是普通的肺部感染,打完你們的針現在全身起紅疹,連呼吸都困難了!”
家屬情緒激動,隨手抓起桌上的導診冊砸在地上。
林楚楚站在顧澤身後,臉色慘白,死死抓著顧澤的衣角。
顧澤把她護在懷裏,一邊安撫家屬,一邊讓保安維持秩序。
我走過去,撿起地上的用藥單,上麵清晰的簽著林楚楚的名字。
青黴素類藥物,沒有做皮試。
這是最基礎的常識錯誤。
我立刻轉頭對護士說:“馬上準備腎上腺素和地塞米鬆,推搶救車去病房。”
經過半個小時的緊急處理,患者的生命體征終於平穩下來。
我走出病房,摘下口罩。
顧澤站在走廊盡頭,正在抽煙,林楚楚靠在他肩膀上,哭的滿臉淚水。
“澤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國外的用藥習慣和國內不一樣,我一時沒轉過彎來。”
顧澤拍著她的後背:“沒事,人救回來就行。別怕,有我呢。”
看到我過來,顧澤掐滅了煙頭。
他拍了拍林楚楚的肩膀,示意她先回辦公室。
走廊裏隻剩下我們兩個人。
顧澤從口袋裏掏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遞給我。
“音音,這件事影響很壞。家屬那邊我已經安撫好了,同意私了。”
我沒有接文件,隻是看著他:“所以呢?”
顧澤歎了口氣,語氣變的十分誠懇。
“楚楚剛來,又是主任。如果背上醫療事故的處分,她前夫一定會借題發揮,把她女兒的撫養權搶走。”
他把文件塞進我手裏:“你是診所的老人,大家都很信任你。這份責任認定書,你簽個字,把事情認下來。”
這是一份內部責任劃分書。
上麵寫著:許音醫生在交接班時未核對過敏史,導致用藥錯誤。
顧澤看著我,眼神裏帶著幾分篤定:“隻是內部扣點獎金,不會上報衛健委。扣掉的錢,我私下用我的卡補給你雙倍。”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頭發:“音音,我知道委屈你了。但大局為重,你一直是最懂事的。”
我看著手裏的紙。
白紙黑字,要把一個醫生的底線踩在腳下。
他篤定我會簽。
因為這五年,無論他提出多無理的要求,隻要他搬出大局,我都會妥協。
我拿出隨身帶的簽字筆。
拔下筆帽,在責任人那一欄,幹脆利落的簽下了許音兩個字。
顧澤明顯鬆了一口氣。
他臉上的線條柔和下來,從錢包裏抽出一張黑色的銀行卡。
“密碼是你的生日。這周末你去逛逛街,買個你一直想要的那個包。”
我沒有接卡。
我從白大褂的口袋裏,拿出一份早就準備好的全英文文件。
“這是上個月買進口器械的海關報關單附件,需要法人和合夥人雙簽。”
我把文件遞過去,順手翻到了最後一頁的簽名處。
顧澤看都沒看,直接拿起筆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簽的很痛快,甚至沒有核對前麵的英文條款。
“這些雜事辛苦你了。等楚楚適應了,我讓她多分擔一點。”
他把文件遞還給我,轉身走向林楚楚的辦公室。
我看著文件最後一頁那龍飛鳳舞的簽名。
那不是什麼海關報關單。
那是一份診所合夥人期權放棄及無責任退出聲明。
從他簽下名字的這一刻起。
這家診所的任何債務、糾紛、醫療事故,都與我再無半點關係。
我把文件仔細折好,放進貼身的口袋裏。
走廊盡頭傳來顧澤哄林楚楚的聲音:“沒事了,音音把責任攬下來了。你別哭了,晚上帶你去吃日料壓壓驚。”
我轉過身,走進洗手間。
打開水龍頭,把手上的墨水痕跡洗的幹幹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