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科室聚餐,你定個包廂。”
臨近下班,顧澤推開雜物間的門。
這間屋子隻有不到十平米,堆滿了廢棄的醫療器械。
我坐在一張缺了角的桌子前,正在整理最後的交接清單。
空氣裏彌漫著消毒水和陳年黴味。
顧澤站在門口,沒有走進來。
他似乎也受不了這裏的氣味,眉頭一直鎖著。
“餐廳我已經定好了。”我把一疊文件歸檔,沒有抬頭。
顧澤鬆了一口氣,語氣緩和下來。
“還是你辦事穩妥。今天楚楚第一天正式上任,大家一起吃個飯,幫她樹立一下威信。”
我停下筆。
那家餐廳,是我半個月前預訂的。
法式頂樓餐廳,需要提前繳全款排隊。
因為今天是診所成立五周年,也是我們在一起的五周年紀 念日。
顧澤顯然已經把這個日子忘的一幹二淨。
“好。”
我合上文件夾,站起身。
晚上七點。
法式餐廳的包廂裏坐滿了診所的核心骨幹。
顧澤拉開主位的椅子,讓林楚楚坐了下去。
自己則坐在了她旁邊的位置。
我隨便找了個靠門的角落坐下。
服務員遞上菜單。
顧澤直接把菜單推到林楚楚麵前:“楚楚,想吃什麼隨便點,今天許醫生買單。”
林楚楚翻開菜單,眼睛亮了一下:“那我就不客氣了。我要波士頓龍蝦,還有生醃蟹塊。”
周圍的同事麵麵相覷。
誰都知道,我對海鮮嚴重過敏。
以前每次聚餐,顧澤都會提前叮囑後廚,絕對不能出現任何海鮮類食材。
但今天,他隻是笑著給林楚楚倒了一杯溫水:“好,都依你。”
菜很快上齊,龍蝦擺在桌子正中央。
顧澤戴上手套,熟練的剝開蝦殼。
他把最肥美的蝦肉放進林楚楚的盤子裏:“多吃點,你這幾年在國外受苦了。”
林楚楚嬌羞的笑了笑,用叉子把蝦肉送進嘴裏:“澤哥剝的蝦就是好吃。”
顧澤摘下手套,用濕毛巾擦了擦手。
他拿起公筷,夾了一塊沾滿蟹黃的豆腐,放進我的碗裏:音音,你也吃。這家的海鮮很新鮮。”
包廂裏瞬間安靜下來。
前台的小護士忍不住開口:“顧總,許醫生對海鮮過敏啊。”
顧澤愣了一下。
他看著我碗裏的豆腐,神色閃過一絲不自然。
但很快,他又恢複了平靜。
“隻是一點蟹黃而已,又不是直接吃螃蟹。沒那麼嬌氣。”
“再說了,今天是楚楚的迎新宴,大家高高興興的,別因為一點小事掃興。”
他看著我,眼神裏帶著警告。
我看著碗裏那塊金黃色的豆腐。
過敏發作時的窒息感,我曾經經曆過一次。
那次顧澤急的闖了三個紅燈把我送進急診,在病床前守了整整一夜。
現在,他說沒那麼嬌氣。
我拿起幹淨的勺子,把那塊豆腐連同周圍的米飯一起挖出來,扔進骨碟裏。
然後我夾了一根青菜,放進嘴裏慢慢咀嚼。
顧澤的臉色沉了下來。
但他沒有發作,隻是轉頭繼續和林楚楚說話。
酒過三巡,林楚楚從包裏拿出幾份裝訂好的文件,分發給在座的骨幹。
“這是我最近準備在核心期刊上發表的幾篇論文,大家可以傳閱一下。以後診所的學術這塊,我會全麵抓起來。”
文件傳到我手裏,我翻開第一頁。
靶向藥物在臨床二期的反應數據分析。
這是我熬了整整半年,每天在實驗室裏比對數據寫出來的研究成果。
連排版格式都沒改。
隻是第一作者的名字,變成了林楚楚。
我抬起頭,看向顧澤。
顧澤避開了我的視線。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壓低聲音對我說:“楚楚剛接手主任的位置,需要幾篇重量級的論文鎮場子。”
“那些數據放在你手裏也是浪費,不如拿來給診所創造更大的價值。”
他看著我,語氣不容置疑:“你以後還有機會寫,不差這一篇。”
我把文件合上,推到一邊。
“知道了。”
我看著桌上的水杯。
顧澤似乎對我的順從很滿意。
他伸手想來拍我的肩膀。
我站起身,避開了他的手:“我去趟洗手間。”
推開包廂的門,走廊的燈光很亮,照的人眼睛發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