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倒計時最後一天。
市衛健委聯合醫學會舉辦的年度優秀青年醫生表彰大會,破例放在了我們診所的一樓大廳舉行。
這是診所成立以來最大的榮譽。
大廳裏布置了鮮花和紅毯,市裏的媒體架著長槍短炮。
顧澤穿著一身定製的高定西裝,胸前別著胸花,意氣風發。
這個獎項,是我用三項省級科研成果和五年的零差評投訴換來的。
名單上個月就已經內定。
大會開始前十分鐘。
顧澤把我叫到了樓梯間的死角:“音音,待會兒宣布獲獎名單的時候,不管聽到什麼,你都別出聲。”
他壓低聲音,語氣裏非常的強硬。
我看著他衣服上上那個精致的領帶。
那是去年我送他的生日禮物。
“你要把獎給林楚楚。”我陳述著這個事實。
顧澤微微皺眉:“楚楚現在的處境很艱難。她需要這個市級榮譽去申請國自然基金。隻要基金批下來,診所就能直接升格成專科醫院。”
他按住我的肩膀:“這不隻是為了她,也是為了我們共同的事業。”
“你連辦公室和論文都讓了,不差這一個獎杯。明年我保證,一定給你運作一個更大的。”
大廳裏傳來主持人的開場白。
顧澤鬆開手,整理了一下西裝:“聽話。別在媒體麵前鬧事。”
他轉身走出去,步履從容。
我站在陰暗的樓梯間裏,聽著外麵的掌聲雷動。
“下麵,有請顧澤院長,為我們揭曉本年度優秀青年醫生的獲得者!”
顧澤走到立式麥克風前。
他微笑著環視全場,聲音透過音響傳遍每一個角落。
“獲得本年度優秀青年醫生的是——林楚楚主任!”
台下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林楚楚穿著一身白色套裙,提著裙擺走上台。
顧澤親手把那座水晶獎杯遞到她手裏。
兩人在台上相視一笑。
林楚楚接過麥克風,眼眶微紅:“感謝市領導的認可,感謝顧院長的栽培。”
她頓了頓,目光穿過人群,看向我站立的方向。
“我還要特別感謝我的同事,許音醫生。”
“感謝她願意把辦公室讓給我,願意在背後默默支持我的工作。沒有她的犧牲,就沒有我的今天。”
台下的鏡頭紛紛對準了我。
顧澤站在台上,眼神裏帶著一絲警告,示意我配合。
我徑直走上主 席台。
顧澤的臉色變了。
他壓低聲音,用隻有我們三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許音,下去!別在這裏發瘋!”
我沒有理他,伸手拿過了林楚楚手裏的麥克風。
台下的閃光燈瘋狂閃爍。
“林主任確實應該感謝我。”
我看著台下密密麻麻的鏡頭,聲音平靜。
“畢竟,不是誰都有度量,把五年的科研數據,原封不動的送給別人當敲門磚。”
全場嘩然。
顧澤猛地踏前一步,想要奪走麥克風。
“許音!你胡說八道什麼!保安!”
我偏了下身,避開他的手。
同時抬起另一隻手,朝大廳後方做了個手勢。
後排的門被推開。
三個穿著正裝的人走進來——領頭那個正是本市最大媒體。
他們是我兩天前聯係的。
那個記者揚了揚手裏的文件袋,朝台上點了下頭。
“顧院長,我們收到了一份實名舉報材料。”
“關於貴診所法人變更、科研成果署名爭議以及一起未上報的醫療事故。請問您方便現在回應嗎?”
台下瞬間喧鬧起來,記者們的快門聲響成一片。
顧澤看著我,瞳孔驟然收縮。
他一直以為我不知道這件事。
“顧澤,你一直說診所是我們的。”我轉過頭,看著他那張瞬間失去血色的臉。
我把胸前那張印著副主任醫師的胸牌摘下來,連同那份已經簽好字的離職證明,一起砸在他的胸口。
塑料胸牌掉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現在,連同你,和這家爛透了的診所,我一起送給她了。”
麥克風發出刺耳的翁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