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二那年,我做了一件大事。
我偷偷去辦了一張銀行卡。
然後我開始接私活。
幫人寫英語作文,一篇20塊;幫人翻譯東西,按字數算錢;周末去做家教,兩小時80塊。
錢不多,但對我來說,夠了。
我不再需要每個月看他那張紅筆打分表,不再需要因為“笑容不夠真誠”被扣分,不再需要在他麵前表演“孝心”。
他打他的分。
我存我的錢。
有一次,他翻我的書包,發現了那張銀行卡。
“你哪來的錢?”
“做兼職賺的。”
他看著我,眼神很複雜。有懷疑,有警惕,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學生的主要任務是學習,不要整天想著賺錢。”
“我知道了。”
“把卡給我,我幫你保管。”
我站著沒動。
他的臉色沉下來:“蘇棠,我說話你聽見沒有?”
我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爸,這是我的錢。”
空氣安靜了兩秒鐘。
他猛地站起來,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白眼狼!”
那一巴掌很重。
我的耳朵嗡嗡響,半邊臉都麻了。
我捂著臉,沒有說話。
我媽從廚房衝出來,拉住我爸的胳膊:“你打孩子幹什麼!”
“你問問她!她說什麼?‘這是我的錢’!她翅膀硬了!她眼裏還有我這個爹嗎!”
我媽看著我,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最後,她隻是歎了口氣,轉身回了廚房。
我爸指著我的鼻子:“我告訴你蘇棠,你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樣不是我的?你跟我分你的我的?你信不信我把你學費停了?”
我看著他,慢慢鬆開了捂著臉的手。
“爸,學費是國家助學貸款。”
“你......”
“您每個月給我的生活費,還不夠我吃飯。”
“你......”
“我說‘這是我的錢’,是因為這確實是我自己賺的錢。”
我說得很平靜。
平靜到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我爸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他的臉漲得通紅,像一隻被掐住脖子的公雞。
最後,他一甩手,回了書房。
“砰”的一聲,門關上了。
那張銀行卡,還在我手裏。
我攥得很緊。
指甲陷進肉裏,也沒鬆。
高三,我考了全市第一。
總分728。
成績出來那天,我爸破天荒地笑了。
他把那張成績單看了三遍,然後拿出手機,拍了張照片,發到了家族群裏。
“我家蘇棠,全市第一。”
群裏炸開了鍋。
大伯說:“哎呀,老蘇你真是有福氣啊!”
二嬸說:“蘇棠這孩子真爭氣,不像我家那個,天天就知道打遊戲。”
我爸一一回了個笑臉。
那天晚上,他破天荒地給我加了菜。
一條紅燒魚,還有一盤糖醋排骨。
我坐在飯桌前,看著那條魚,忽然想笑。
他高興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我已經整整兩年,沒有吃過食堂的葷菜了。
我的生活費,最高的時候沒超過95塊,最低的時候隻有50多塊。
50多塊。
在學校裏活一個月。
靠的是一天兩頓飯,靠的是食堂免費湯,靠的是饅頭就鹹菜。
而他高興的,是我考了全市第一。
我的成績越好,越證明他的“孝心考核製”是對的。
他可以在親戚麵前吹噓:“看看,我女兒就是這麼教出來的!沒有壓力就沒有動力!不錘煉心性,哪來的好成績?”
他從來不知道。或者不想知道。他引以為傲的“教育方法”,差點殺了我。
不是我考了全市第一,那些日子就不存在了。
是我一邊被活著,一邊被殺死。
那天晚上,我吃完那條魚,回到房間,關上門。
我翻開日記本,在最新一頁寫了一行字:
“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
不是明白我有多恨你。
是明白,你對我做的那些事,到底意味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