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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銅鑼砸人,比繡花順手。

黑衣人倒下時,男人看我的眼神終於變了。

我懶得解釋,扯著他就往更衣間裏鑽。

他手腕一翻,反扣住我。

“你到底是誰?”

我反問:

“你又是誰?春山台的小戲子,還是廢太子的暗樁?”

他眯了眯眼。

外頭腳步聲越來越近。

我聽見我爹的聲音。

“謝明棠在不在這裏?”

來得正好。

我立刻扯亂自己的發髻,又把男人的外袍扒開半邊。

男人身體一僵。

“你做什麼?”

“救你,也救我。”

我一把將他按坐到榻上。

門簾被掀開時,我正歪在他懷裏,手裏還捏著他的腰帶。

我爹僵在門口。

謝雲蘿跟在他身後,臉上先是震驚,隨後幾乎壓不住笑。

“姐姐,你怎麼能同戲子......”

我搶在她前頭開口:

“妹妹小聲些,我夫君臉皮薄。”

整個後台死一般安靜。

我爹臉色由青轉黑。

“謝明棠!”

我慢悠悠地整理衣襟。

“爹不是要在春山台聽戲嗎?這麼巧?”

我爹眼神一沉。

謝雲蘿立刻道:

“爹爹是聽說姐姐在此胡鬧,才特意趕來。”

我笑看著她。

“是嗎?我還以為爹爹是來見廢太子的人。”

謝雲蘿的臉白了。

我爹厲聲道:

“住口!”

他的反應太快。

快得像心虛。

前八次,我每每說到廢太子,他也是這副模樣。

憤怒,遮掩,然後把我關起來。

這一次我不等他關。

我直接撲過去,抱住他的腿。

“爹,你不能走。”

我爹額角青筋直跳。

“放手。”

“不放。”

“你還要不要臉?”

我抬頭,笑得十分誠懇。

“不要了。”

台下茶客都探頭來看。

我爹最重名聲,當即僵在原地。

我抱得更緊。

“爹今日若走,我就從春山台樓上跳下去,死前喊三聲永寧侯逼死親女。”

我爹氣得手發抖。

謝雲蘿咬著唇,眼底有狠意一閃而過。

她大概沒想到,我會把事情鬧成這樣。

今日的密會自然散了。

我爹把我押回侯府,罰我跪了一夜。

半夜,祠堂窗戶被人推開。

白日那個漂亮戲子翻進來,手裏提著一包熱栗子。

我看著他,愣住。

“你怎麼進來的?”

他把栗子放在供桌上。

“走進來的。”

我看了看三丈高的院牆。

“你管翻牆叫走?”

他坐到我身邊。

“謝姑娘不是說我是夫君?”

我拆栗子的手頓住。

他垂眼看我,聲音很輕。

“夫君半夜探妻,不算失禮。”

我差點被栗子噎死。

這個人長得清冷,說話卻半點不清冷。

我喝了口冷茶,壓下喉間甜膩。

“你叫什麼?”

“裴尋。”

“假名?”

“你喊我夫君,也不像真的。”

我哽住。

他似乎心情不錯,伸手替我剝了顆栗子。

那雙手很漂亮,指骨修長,虎口卻有薄繭。

不是唱戲的手。

是握刀握筆,也握過生殺權的手。

我盯著他。

“春山台的軍械,是廢太子的?”

裴尋眼底笑意淡了。

“你知道得不少。”

“知道得多,死得快。”

“那你還問?”

我把栗子塞進嘴裏。

“因為我已經死快了八次。”

裴尋沒有笑。

祠堂燈火搖晃,他看了我很久。

“你說死過八次,是什麼意思?”

我也看著他。

這個人身上秘密太多。

可我現在最缺的就是秘密多的人。

“意思是,我爹會信廢太子,謝雲蘿會替廢太子偷謝家舊部名冊,三個月後逼宮失敗,永寧侯府滿門抄斬。”

裴尋眸色驟沉。

“謝雲蘿?”

“嗯。”

我指了指供桌上的祖宗牌位。

“她不是福星,她是催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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