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銅鑼砸人,比繡花順手。
黑衣人倒下時,男人看我的眼神終於變了。
我懶得解釋,扯著他就往更衣間裏鑽。
他手腕一翻,反扣住我。
“你到底是誰?”
我反問:
“你又是誰?春山台的小戲子,還是廢太子的暗樁?”
他眯了眯眼。
外頭腳步聲越來越近。
我聽見我爹的聲音。
“謝明棠在不在這裏?”
來得正好。
我立刻扯亂自己的發髻,又把男人的外袍扒開半邊。
男人身體一僵。
“你做什麼?”
“救你,也救我。”
我一把將他按坐到榻上。
門簾被掀開時,我正歪在他懷裏,手裏還捏著他的腰帶。
我爹僵在門口。
謝雲蘿跟在他身後,臉上先是震驚,隨後幾乎壓不住笑。
“姐姐,你怎麼能同戲子......”
我搶在她前頭開口:
“妹妹小聲些,我夫君臉皮薄。”
整個後台死一般安靜。
我爹臉色由青轉黑。
“謝明棠!”
我慢悠悠地整理衣襟。
“爹不是要在春山台聽戲嗎?這麼巧?”
我爹眼神一沉。
謝雲蘿立刻道:
“爹爹是聽說姐姐在此胡鬧,才特意趕來。”
我笑看著她。
“是嗎?我還以為爹爹是來見廢太子的人。”
謝雲蘿的臉白了。
我爹厲聲道:
“住口!”
他的反應太快。
快得像心虛。
前八次,我每每說到廢太子,他也是這副模樣。
憤怒,遮掩,然後把我關起來。
這一次我不等他關。
我直接撲過去,抱住他的腿。
“爹,你不能走。”
我爹額角青筋直跳。
“放手。”
“不放。”
“你還要不要臉?”
我抬頭,笑得十分誠懇。
“不要了。”
台下茶客都探頭來看。
我爹最重名聲,當即僵在原地。
我抱得更緊。
“爹今日若走,我就從春山台樓上跳下去,死前喊三聲永寧侯逼死親女。”
我爹氣得手發抖。
謝雲蘿咬著唇,眼底有狠意一閃而過。
她大概沒想到,我會把事情鬧成這樣。
今日的密會自然散了。
我爹把我押回侯府,罰我跪了一夜。
半夜,祠堂窗戶被人推開。
白日那個漂亮戲子翻進來,手裏提著一包熱栗子。
我看著他,愣住。
“你怎麼進來的?”
他把栗子放在供桌上。
“走進來的。”
我看了看三丈高的院牆。
“你管翻牆叫走?”
他坐到我身邊。
“謝姑娘不是說我是夫君?”
我拆栗子的手頓住。
他垂眼看我,聲音很輕。
“夫君半夜探妻,不算失禮。”
我差點被栗子噎死。
這個人長得清冷,說話卻半點不清冷。
我喝了口冷茶,壓下喉間甜膩。
“你叫什麼?”
“裴尋。”
“假名?”
“你喊我夫君,也不像真的。”
我哽住。
他似乎心情不錯,伸手替我剝了顆栗子。
那雙手很漂亮,指骨修長,虎口卻有薄繭。
不是唱戲的手。
是握刀握筆,也握過生殺權的手。
我盯著他。
“春山台的軍械,是廢太子的?”
裴尋眼底笑意淡了。
“你知道得不少。”
“知道得多,死得快。”
“那你還問?”
我把栗子塞進嘴裏。
“因為我已經死快了八次。”
裴尋沒有笑。
祠堂燈火搖晃,他看了我很久。
“你說死過八次,是什麼意思?”
我也看著他。
這個人身上秘密太多。
可我現在最缺的就是秘密多的人。
“意思是,我爹會信廢太子,謝雲蘿會替廢太子偷謝家舊部名冊,三個月後逼宮失敗,永寧侯府滿門抄斬。”
裴尋眸色驟沉。
“謝雲蘿?”
“嗯。”
我指了指供桌上的祖宗牌位。
“她不是福星,她是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