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八次我不明白,為什麼謝雲蘿每次都能精準把謝家推到死路上。
直到第八次刑場上,我聽見廢太子身邊的謀士說:
“謝二姑娘果然熟知謝家命門。”
那一刻我才懂。
謝雲蘿從來不是被利用。
她是主動遞刀。
裴尋沉默片刻。
“你為何告訴我?”
我認真道:
“因為你看起來很能殺。”
他眉梢微動。
我補了一句:
“而且你長得好看,死了可惜。”
裴尋:“......”
外頭忽然傳來腳步聲。
謝雲蘿的聲音響起。
“姐姐,我聽見裏麵有動靜,你沒事吧?”
我看向窗。
裴尋不動。
我壓低聲音:
“你還不走?”
他撣了撣衣袖,淡聲道:
“既是夫君,藏什麼?”
門被推開。
謝雲蘿提著燈站在門口。
看見裴尋時,她臉色瞬間變了。
我歪頭笑道:
“妹妹深夜闖祠堂,是想看我和夫君圓房?”
謝雲蘿手裏的燈籠差點掉了。
我又補了一句:
“可惜祖宗都在,不太方便。”
第二日,謝雲蘿病了。
據說是被我氣的。
她病得很巧。
我爹原本要去西郊軍營,聽說她咳血,當即折返。
我坐在院牆上啃梨,覺得這招比苦口婆心有用。
接下來幾日,隻要我爹一有動作,我就發瘋。
他約舊部,我帶著春山台一班伶人堵門唱《殺狗記》。
他查兵冊,我把侯府庫房賬本搬到街口叫賣。
他深夜出門,我披頭散發追出去喊:
“爹,你別丟下我去謀反!”
京城百姓很快有了新笑話。
永寧侯府真千金瘋了。
我爹氣得要把我關起來。
我便把鎖砸了。
謝雲蘿柔柔弱弱來勸我:
“姐姐,你這樣鬧,隻會讓爹爹更厭棄你。”
我坐在屋簷上,晃著腿看她。
“他厭棄我不要緊,他活著就行。”
謝雲蘿眼底閃過一絲煩躁。
她開始急了。
因為廢太子也急了。
前八次這個時候,謝家舊部名冊已經到了廢太子手中。
可這一世,我爹被我鬧得連府門都出不利索。
傍晚,裴尋又來了。
他站在院牆下,抬頭看我。
“下來。”
“你接?”
“嗯。”
我跳下去時,故意沒站穩。
他穩穩接住我。
冷香撲麵。
我抓著他的衣襟,低聲問:
“查到什麼了?”
裴尋垂眸。
“春山台的軍械,來自西郊舊倉。”
我臉色一沉。
西郊舊倉,是謝家名下的庫房。
前八次,謝家謀逆的鐵證之一,就是那裏搜出的三千副刀甲。
我咬了咬牙。
“謝雲蘿動手了。”
裴尋看著我。
“你準備怎麼辦?”
我抬頭,衝他一笑。
“招贅。”
他沉默。
我拍拍他的肩。
“委屈你一下。”
“為什麼是我?”
“因為你最像禍水。”
裴尋氣笑了。
“謝明棠,你膽子很大。”
我轉身往屋裏走。
“大不大的,明日就知道了。”
第二日,我把紅綢掛滿侯府。
喜帖撒了半條長街。
上麵寫著:
永寧侯府嫡長女謝明棠,招春山台伶人裴尋入贅。
全京城都炸了。
我爹從城外被追回來時,手裏還攥著廢太子的密信。
謝雲蘿站在門口,眼睛亮得嚇人。
她終於等到我把自己作死了。
我穿著紅衣坐在正廳。
裴尋坐在我身旁。
他今日沒上戲妝,隻束了玉冠,眉眼冷淡得不像入贅,像來抄家。
我爹提著家法衝進門。
“謝明棠,你真敢!”
我端起茶,慢悠悠抿了一口。
“爹不是去辦大事嗎?怎麼有空回來管我成親?”
我爹臉色鐵青。
謝雲蘿扶著門框,眼眶微紅。
“姐姐,你認個錯吧。你是侯府嫡女,怎能為了一個戲子毀了自己?”
我笑了。
“妹妹說錯了。”
“我不是嫁給戲子,是招贅。”
“毀的不是我,是他。”
裴尋端茶的手頓了一下。
我爹怒極反笑。
“好,好得很。”
他指著我,聲音發冷。
“今日起,謝明棠逐出謝氏族譜。你要嫁要娶,都與永寧侯府無關。”
滿堂寂靜。
謝雲蘿低下頭,唇角卻彎了。
前八次,我最怕這句話。
怕自己再一次無家可歸。
可現在我聽著,竟隻覺得輕鬆。
我從袖中拿出婚書,拍在桌上。
“逐吧。”
“正好我夫君嫌謝家門楣低。”
我爹抬手就要打我。
裴尋終於站起身。
“謝侯。”
他聲音不高,屋外卻驟然響起整齊的甲胄聲。
下一瞬,禁軍破門而入。
我爹的手僵在半空。
謝雲蘿猛地抬頭。
裴尋從袖中取出一枚玄色令牌,隨手丟在桌上。
令牌滾到我爹腳邊。
上麵刻著一個“執”字。
我爹臉色瞬間慘白,膝蓋一軟跪了下去。
“臣謝懷山,參見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