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砸了玉簪後,被罰跪祠堂。
前八次,我怕爹失望,怕祖母厭惡,怕別人說我果然是鄉野粗鄙。
這一次我跪得很安詳。
甚至嗑完了一包瓜子。
傍晚時,謝雲蘿來了。
她披著我娘留下的雪狐鬥篷,手裏端著藥。
“姐姐,爹爹隻是氣急了,你同他認個錯,這事便過去了。”
我看了一眼那鬥篷。
很好。
又一件我娘的東西。
前八次,我為這些死物爭得頭破血流。
最後卻發現,死人留下的東西要不回來,活人的命更難保。
我拍了拍身邊的蒲團。
“坐。”
謝雲蘿愣了一下。
我笑道:
“別怕,我今日不搶你東西。”
她猶豫片刻,還是坐了下來。
“姐姐能想通就好。你我雖無血緣,可我一直把你當親姐姐。”
我盯著她的眼睛。
“那親妹妹能不能告訴我,廢太子今日約我爹在哪見麵?”
謝雲蘿手一抖,藥灑了半碗。
“姐姐在胡說什麼?”
我笑了笑。
前八次的今日,我爹會去春山台。
那裏表麵是京城最大的戲園,暗裏卻是廢太子裴珩轉運私兵軍械的地方。
我爹第一次交出謝家舊部名冊,就是在那裏。
也是從那日開始,謝家徹底沒了退路。
我起身往外走。
謝雲蘿一把抓住我。
“姐姐,你要去哪?”
我回頭看她。
“去發瘋。”
她臉色微變。
“你別再惹爹爹生氣了。”
“我不惹他。”
我掰開她的手指。
“我惹廢太子。”
春山台裏鑼鼓震天。
我進去時,台上正唱到將軍夜奔。
掌櫃看我衣著不凡,忙迎上來。
“姑娘聽戲?”
我把一把銀票拍在桌上。
“不聽戲,買人。”
滿堂茶客齊刷刷望過來。
我抬著下巴道:
“把你們這兒最好看的小生叫來。”
掌櫃臉都綠了。
片刻後,二樓簾子一掀。
一個穿青衣的男人被推了出來。
他臉上妝未卸,眉目被胭脂勾得極豔。
可那雙眼太冷。
冷得不像戲子,像刀。
我心口忽然一跳。
男人站在樓梯上看我。
“姑娘要買我?”
聲音也冷,偏偏好聽。
我托腮看他。
“買來當夫君。”
台下一陣哄笑。
男人卻沒笑。
他走下樓,俯身靠近我耳邊。
“姑娘若還想活,離這張桌子遠點。”
我還沒反應過來,一支袖箭擦著我的耳墜飛過,釘進身後的柱子。
茶樓頓時亂了。
男人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拖進後台。
我踉蹌著撞進一片兵器寒光裏。
後台箱籠打開。
裏麵不是戲服。
是刀甲。
我看著滿地軍械,笑了。
“這戲園,唱得挺硬啊。”
男人側眸看我。
“你不怕?”
我抄起牆邊銅鑼,照著衝進來的黑衣人腦袋砸下去。
“怕。”
“但我死過八次,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