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接他的話,而是開門見山地說。
“不用攀關係,我們沒有任何關係,你的手術我做不了。”
顧天賜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做不了?難道很嚴重嗎?我爸說我的情況不算最差的,你是國內最好的眼科醫生,你做過好多例這樣的手術。”
“姐姐,你是不是在嚇我?”
我再次強調:“你不要和我攀關係,你姓顧,我姓周。”
“你可以找其他人給你做,我個人無法為你做手術。”
顧天賜的手抬起來:“為什麼?你是醫生啊,醫生的天職不是救死扶傷嗎?”
“不管患者是誰,你都得治吧?你怎麼能不給我做呢?這不是見死不救嗎?”
我看著他那張被紗布遮住大半的臉:“顧天賜,你不用揣著明白裝糊塗。”
“你明明知道你媽媽當年做了什麼事情,你現在還假惺惺地跟我說我們是姐弟。”
“你來之前顧浩偉沒有告訴你嗎?還是他告訴你了我一定會心軟?”
顧天賜沉默了,他既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隻是把臉轉向一邊。
過了一會兒,他重新轉回來:“姐姐,那些都是上一代人的事情了,跟我沒有關係,跟你也沒有關係。”
“我媽當年做得不對,我爸也不對,但那是他們之間的事。”
“你救的是我的眼睛,又不是救他們的過去。”
“你學醫這麼多年,不就是為了治病救人嗎?你忍心看著一個患者從此看不見嗎?我才26歲。”
“我的眼睛是化學灼傷,普通的醫生根本不敢接,隻有你能做,而且我也拖不起時間了......”
“姐姐,我好痛苦,我每天睜開眼睛什麼都看不見,你就當幫幫我,行不行?”
顧天賜哭了。
我看著他,因為醫生的職責本能,心裏確實軟了一瞬。
26歲本該是人生最好的年紀,上一代人做的事情不是他能選擇的。
這些念頭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可我還是說:“我做不了這次手術。”
因為我知道,如果我做了這個手術,就是對媽媽這麼多年痛苦生活的背叛。
顧天賜的臉色徹底變了。
護士這時衝進來,臉上全是慌張:“周醫生,不好了!你媽媽在醫院門口被人打了!”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了。
我顧不上顧天賜還在我的診室,推開護士就往外跑。
我穿過走廊,跑下樓梯,推開大廳裏排隊的人群,衝出了醫院大門。
醫院門口圍著十幾個人,我擠開人群衝進去,看見媽媽倒在地上,盲杖甩出去5米遠。
媽媽的臉上還有一道道血痕,可媽媽因為看不見,連哭都不敢大聲。
而站在她麵前的那個人,正喘著粗氣又扇過去一耳光。
那個人燙著卷發,穿著一件玫紅色的連衣裙,我到死都能認出她的臉。
沈玉蘭。
就算過去了26年,她那雙眼睛還是和當年一樣明亮。
精明、刻薄、毫不退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