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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蘭嘴裏不幹不淨地罵著，又是一耳光扇在了媽媽臉上。

“你是不是知道天賜眼睛看不見了？你是不是故意裝瞎子惡心我刺激我！”

媽媽被打得偏過頭去，嘴角滲出血來，可她什麼都看不見，連躲都不知道往哪個方向躲。

沈玉蘭又甩過去一耳光。

“你當年就愛裝，裝柔弱裝可憐，騙了所有人的同情，搞得浩偉的哥們都在罵我！”

“好啊，既然你愛裝，今天我就打到你真的看不見！”

我衝上去一把拉開沈玉蘭的手腕，把她往後推了兩步。

沈玉蘭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還沒來得及站穩，我已經抬起手，一巴掌扇在她臉上。

啪！——

沈玉蘭整個人懵了：“你算老己，你敢打我？”

但她的目光下一秒移到我胸口的名牌上：“周小雪，眼科主任醫師。”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沈玉蘭顧不上剛被我扇完耳光，兩隻手緊緊抓住我的白大褂袖子。

“你就是周小雪醫生？你就是那個能做角膜移植和結膜重建的周醫生？”

我沒說話。

“我兒子的眼睛隻有你能救了！我求求你救救我兒子，你要什麼條件我都答應，你救救他，他不能瞎啊！”

沈玉蘭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下來了，甚至不假思索地跪在了我麵前。

十年前，大著肚子洋洋得意地罵我是喪家之犬的沈玉蘭，現在跪在我麵前求我救救她孩子。

然後我說：“我救不了他。”

我蹲下去，扶住媽媽的手臂，把她從地上慢慢攙起來。

“媽媽，我帶你去做體檢驗傷，然後我們去備案，報警。”

我轉過頭冷冷地看著沈玉蘭：“我已經報警了，等著一起去警局吧。”

沈玉蘭愣住了，喃喃道：“媽......媽媽？”

她的臉色變了，忽然尖叫起來。

“你是顧小雪？你是顧小雪！你根本不是姓周，你姓顧，你是顧浩偉的女兒！”

她上下打量我：“你怎麼這麼有出息了？你在這種大醫院當主任醫生了？憑什麼？你憑什麼？”

她的話還沒說完，身後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

顧天賜被護士扶著，跌跌撞撞地從醫院大門裏走出來。

顧天賜的雙手在空中亂摸。

“姐姐，你在不在？你聽我說，我求求你了，你給我做手術吧。”

“我真的拖不起了，我的眼睛每天都在疼，每天都在惡化，你再不做我就真的永遠看不見了。”

“姐姐，我給你跪下，我給你磕頭，你救救我行不行？”

他說著就要往下跪，圍觀的群眾這個時候也開始議論了。

“這醫生怎麼這樣啊？患者都跪下了，好歹是個孩子。”

“就是啊，什麼深仇大恨的，救人要緊嘛。”

“我聽明白了，好像是上一輩的恩怨，但醫生不能因為這個就不給患者做手術啊，這是職業道德問題。”

“這個醫生啊，我勸你一句，私人恩怨是私人恩怨，救死扶傷是醫生的天職，你不能拿患者的眼睛開玩笑啊。”

“你看看人家跪在這兒多可憐，才二十多歲，你真忍心讓他瞎一輩子？”

越來越多的人圍過來：“醫者仁心啊，你這樣對得起白大褂嗎？”

“人家爹媽對不起你，跟人家孩子有什麼關係？”

“你這是公報私仇，你這樣做是不對的！”

我站在那裏，隻覺得自己要被職業道德的海浪淹沒。

私情與公德正在瘋狂地撕裂著我。

沈玉蘭和顧天賜明明跪在地上，卻挑釁地笑著看著我。

像是在笑我不管是10歲，還是36歲，都要被她們拿捏。

就在這時，行政科的小劉跑過來，手裏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周醫生，院長的處分通知，讓你務必第一時間簽收。”

我接過來拆開封口，掃了一眼，沒有看完就笑了。

我把那張紙舉起來，讓所有人都能看到。

然後眾目睽睽之下，我直接脫下了白大褂。

“我上午剛接到熱心群眾顧浩偉的舉報，說我侮辱患者家屬、醫德敗壞。”

“現在醫院已經下了處分，抱歉各位，我被停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