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劉美珍走後第二天,周律師打來電話。
“薑念,你來一趟所裏。有情況。“
他的語氣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沉。
我趕到律所的時候,周律師的辦公桌上攤著一疊新的材料。
私家偵探的最終報告。
他指著其中一份文件說:“你先看這個。“
我拿起來。
是一份企業工商信息查詢報告。
公司名稱:鼎昌投資谘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許昭。
注冊資本:五百萬元。
成立日期:兩年前。
這家公司我知道。
許昭兩年前辭了原來的工作,說要創業搞投資谘詢。
我沒反對,還借了自己的積蓄給他當啟動資金。
但我不知道的是後麵這幾頁。
偵探查到了鼎昌公司的銀行對賬流水。
我一頁一頁地看下去,看到中間的時候,手指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
這家公司兩年來一共從客戶手中收取投資款五百二十萬。
但實際投入到項目裏的錢,隻有不到九十萬。
剩下的四百多萬,通過各種關聯賬戶,最終流向了三個地方。
第一個,許昭的個人賬戶。
第二個,方瑤的個人賬戶。
第三個,一個注冊在方瑤名下的空殼公司。
他不隻是出軌。
他在騙客戶的錢。
我把材料放下,手心全是冷汗。
周律師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前,表情凝重。
“你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嗎?“
“他在跑路前轉移資產。“
“對。“周律師點頭。
“把房子轉給方瑤,把公司的錢洗到方瑤名下的空殼公司裏。
等紙包不住火,客戶追債追上門,他名下什麼都沒有,幹幹淨淨。“
我的腦子飛速運轉。
一種後怕的寒意從脊椎骨蔓延到全身。
如果我沒有在三個月前發現那張房卡。
如果我對他的動作一無所知。
等客戶發現投資款去向不明,追索債務,鬧上法庭——
作為許昭的妻子,作為房產的共有人,作為婚姻存續期間共同財產的持有者。
所有的追債對象,第一個找的就是我。
我不僅會被淨身出戶。
我還會替一個騙子背上幾百萬的債務。
他給我簽的那份贈與協議,不隻是要我的房子。
是要把我變成他的替死鬼。
“周律師,“我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砸在釘子上,“這件事,已經不隻是離婚的問題了。“
“我知道。“他推了推眼鏡。
“我已經讓偵探把公司的完整財務資料取證封存了。
但接下來這一步,需要你做出一個決定。“
他看著我,目光銳利。
“報案。向經偵部門舉報鼎昌公司涉嫌非法集資和挪用客戶資金。“
“這一步走出去,許昭麵對的就不是離婚官司了。是刑事案件。你想好了嗎?“
他這句話裏沒有勸阻,也沒有催促。
隻是在確認。
我想了三秒鐘。
三秒鐘裏,我想起了很多東西。
大學食堂裏他幫我打飯的背影。
婚禮上他念誓詞時抖動的嘴唇。
我流產那天他接電話的聲音,冷淡的、不耐煩的、恨不得立刻掛掉的聲音。
還有他跪在病床前遞給我那份文件時,鬢角上那滴緩緩下滑的汗。
三秒結束了。
“報。“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