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在出租屋裏坐了一整夜。

窗外的天從黑變灰，又從灰變成魚肚白。

腦子裏翻來覆去就是那條時間線。

他甚至不是第一時間想到我的。

他先試了他的“兩個寶貝“。

配不上，才想起還有一個被他扔在垃圾堆裏二十年的大女兒。

腦海裏閃過無數個畫麵——

六歲，別的孩子有爸爸接放學，我一個人走夜路回家。

十二歲，學校要交八百塊夏令營費用，媽翻遍整個家隻湊出四百。

十八歲，高考結束那天，媽在廠裏加班到半夜，我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家裏吃了碗泡麵。

那些年，他在哪裏？

在南方開工廠。在別墅裏陪他的新老婆喝紅酒。在送他的新兒子上國際學校。

現在好了。他的國際學校兒子救不了他的命。

他想起我了。

想起我這個垃圾堆裏的女兒了。

五十萬。就想買走我的骨頭。

還要我感恩戴德。

還要我叫他一聲“爸“。

天完全亮了。

我的情緒，一點一點地沉澱下來。

從沸騰的岩漿，冷卻成冰冷的鐵。

我打開微信，給林建國發了一條消息：

“爸，上次見麵太匆忙了，好多話沒來得及說。這周末我能去你家看看嗎？好想見見弟弟妹妹。“

他秒回，附帶了三個流淚的表情：

“當然可以！晚晚你隨時來！爸讓你周阿姨做一桌子好菜等你！“

周阿姨。

就是那個當年拐走我爸的女人。

現在我要叫她阿姨。

我深吸一口氣，放下手機。

然後撥通了媽的電話。

“媽，你說得對。他果然不是來認女兒的。他是來買骨髓的。“

我把查到的所有信息，一字不漏地告訴了她。

電話那頭，媽始終沉默。

等我說完，她的呼吸聲重了一些。

但她的聲音依然穩得像一塊石頭。

“我知道。“

“你什麼意思？“

“他找你之前，先找過我。“

我的腦袋嗡了一下。

“三個月前，有個女人給我打電話。自稱是林建國的朋友。一上來就套近乎，問我身體好不好，問你在哪工作。然後重點來了——她問，你女兒是什麼血型。“

媽的語氣冷到了極點。

“一個陌生人，上來就問我女兒的血型。你覺得她在關心我女兒的健康嗎？“

“那個女人是誰？“

“我查了。號碼登記在一個叫趙雅芝的人名下。就是你爸的現任老婆。“

趙雅芝。周阿姨。

是她打的前站。

“那你當時怎麼回的？“

“我說你O型血，身體一般，前兩年剛做了個小手術。“

“你騙了她？“

“你是B型血，身體好得很。“媽說，“我就是想看看，她拿到假的信息會怎麼辦。“

“後來呢？“

“後來她沒再打過電話。但半個月後，你爸就直接找了你。他們繞開了我，直接摸到你麵前。因為他們怕我擋路。“

媽頓了一下。

“晚晚，你告訴媽，你準備怎麼辦？“

“我不會逃。也不會鬧。我要去他家裏，親眼看看他給自己搭的這台戲。“

“然後呢？“

“然後讓他知道，這出戲的導演，不是他。“

電話那頭，媽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說了一句話——

“不用你一個人演。媽已經準備了三個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