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看著那串數字，腦子一片空白。

林建國在對麵笑著說：“別嫌少。以後爸慢慢補。“

我沒說話，把手機翻了過去扣在桌上。

“謝謝。“

隻擠出了這兩個字。

那頓飯後來吃了什麼，我完全不記得了。

回到家，我坐在床上發了很久的呆。

然後撥通了媽的電話。

“媽，林建國找我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我知道。“媽的聲音很平。

“你知道？“

“他上個月就托人打聽過你的地址。那個人跟我還有幾分交情，告訴了我。“

我心裏咯噔一下。

“那你怎麼不跟我說？“

“我想看看他到底要幹什麼。“

“他......他給我轉了五十萬。說想彌補這些年。“

媽沉默了。

半晌，她說了七個字，每個字像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去查他的體檢報告。“

“什麼？“

“一個拋妻棄女二十年的人，突然拿五十萬來認親，你覺得可能嗎？“

媽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如果他真心悔過，這二十年裏有一萬次機會。他一次都沒用過。“

“二十年不聞不問，忽然拿錢砸你。晚晚，天上不會掉餡餅。從你爸身上，更不會。“

電話掛了之後，我整個人陷在被子裏，怎麼都睡不著。

媽的話像一根刺，紮在腦子裏拔不出來。

淩晨兩點，我翻身坐起來，打開了電腦。

我的大學同學趙敏在省人民醫院信息科工作。

我給她發了條微信：“敏子，幫我查個人。林建國，男，1968年生。最近半年有沒有就診記錄。“

“這誰啊？“她秒回。

“我親爹。“

隔了幾秒，她發了個“......“的表情。然後說：“等我明天上班查。“

周一下午，趙敏發來一份截圖。

我點開看了一眼。

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診斷報告。

科室：血液內科。

診斷：急性髓係白血病，M4型。

就診時間：三個月前。

主治醫師備注寫著——

“患者符合異基因造血幹細胞移植指征，建議盡快尋找HLA配型相合供者。已對患者現有兩名子女進行配型檢測，結果均為半相合，不理想。建議擴大供者搜索範圍。“

擴大供者搜索範圍。

我盯著這八個字，渾身發冷。

然後我往下翻那條就診時間線。

三個月前——確診。

兩個月前——兩名子女配型，不理想。

一個半月前——備注“擴大搜索“。

一個月前——他托人打聽我的地址。

三周前——他加了我微信。

上周——他請我吃飯，哭著認親，給我轉了五十萬。

時間線完美吻合。

每一步都像是算好了的。

所謂的父女重逢，所謂的悔過自新，所謂的“補償“。

不過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骨髓采購。

五十萬，是他給我骨頭的標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