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猛地從床上坐起來,渾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間被抽幹。
十年後的林知遠說,他母親死於一個雨夜。
是因為去求我原諒,突發了心臟病。
我顫抖著手點開天氣預報。
屏幕上赫然顯示著紅色的暴雨預警:今晚十一點至明日淩晨,本市將迎來特大暴雨。
而此時,牆上的時鐘剛好指向晚上十點。
林阿姨一直在鄰市的老家休養,她有很嚴重的心臟早搏。
原本按照計劃,她應該在明早坐林知遠安排的專車過來參加訂婚宴。
可如果......如果林知遠今晚因為我的離開而發瘋,把退婚的事鬧到了他媽那裏呢?
以林阿姨那雷厲風行的脾氣,和對我的疼愛,她一定會連夜趕過來。
我幾乎是連滾帶爬地翻下床,連外套都來不及披,抓起車鑰匙就衝出了酒店。
雨已經開始下了。
豆大的雨點砸在擋風玻璃上,視線變得模糊不清。
我一邊踩油門,一邊瘋狂撥打林阿姨的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機械的女聲一遍遍在車廂裏回蕩,我的手心全是冷汗。
上一世,林知遠沒有退婚,我們順利走到了結婚。
可他卻因為心裏那根名為“宋嶼白”的刺,變本加厲地折磨我。
最終在某一次激烈的爭吵後,林阿姨冒雨趕來勸架,釀成了不可挽回的悲劇。
而這一次,因為我的提前抽身,蝴蝶效應被觸發了。
悲劇的時間,被提前到了今晚!
我把車速飆到了極致,直奔鄰市通往本市的必經高速路口。
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將整個世界吞噬。
就在我快要絕望的時候,一輛熟悉的黑色大眾進入了我的視線。
那是林阿姨經常雇的那輛黑車。
車子停在應急車道上,雙閃燈在暴雨中微弱地閃爍著。
我猛打方向盤,將車橫停在它前麵,推開車門衝了下去。
“阿姨!”
我用力拍打著車窗。
後座的門被推開,林阿姨臉色慘白地倒在座椅上,手死死捂著胸口,呼吸急促。
“清晏......”她看到我,眼眶一下子紅了。
“知遠那個混賬東西......他大半夜打電話,說你不要他了,要退婚......”
“阿姨沒用,沒教好他,委屈你了......”
我眼淚瞬間砸了下來。
“阿姨,你別說話了,先把藥吃了。”
我從她的包裏翻出速效救心丸,塞進她嘴裏,然後和司機一起,半抱半扛地把她轉移到了我的車上。
為了避開前方可能出現的積水和擁堵,我沒有選擇去市中心的大醫院,而是就近找了一家醫療條件還不錯的私立療養院。
直到醫生宣布林阿姨生命體征平穩,隻需要靜養觀察時,我才脫力般地癱坐在走廊的長椅上。
淩晨兩點。
走廊的盡頭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林知遠帶著一身水汽衝了過來,身後還跟著亦步亦趨的蘇瑤。
他看到我,眼睛瞬間充血,大步上前,一把揪住我的衣領。
“顧清晏,你瘋夠了沒有!”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裏顯得格外刺耳。
“為了逼我妥協,你連我媽都敢綁架?你知不知道她心臟不好!”
我被迫仰起頭,看著他那張寫滿暴怒的臉。
真是可笑。
明明是他大半夜打電話刺激了一個心臟病患者,現在卻把所有的罪名都扣在了我的頭上。
“放手。”我冷冷地看著他。
“我讓你放手!”
林知遠非但沒鬆開,反而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指關節咯咯作響。
“如果我媽今晚出了什麼事,顧清晏,我讓你給宋嶼白那個死人陪葬!”
“知遠哥,你快鬆手,清晏姐快喘不過氣了!”
蘇瑤在一旁假惺惺地拉架,手卻不著痕跡地掐在我的手腕上,阻止我掙脫。
“清晏姐,你這次真的太過分了。知遠哥隻是氣頭上說了你兩句,你怎麼能拿長輩的身體開玩笑呢?”
她茶言茶語地煽風點火。
我看著這對站在道德製高點上批判我的男女,心中的最後一絲波瀾也徹底平息了。
我突然放棄了掙紮,任由林知遠揪著。
“林知遠,你媽在裏麵躺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