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風順著半開的車窗灌進來,帶著初秋的寒意。
林知遠坐在駕駛座上,一言不發地打著方向盤。
蘇瑤坐在副駕駛,手裏捧著那套脫下來的婚紗,時不時用餘光瞟向後視鏡裏的我。
“清晏姐,今天真的不好意思。”她怯生生地開口。
“知遠哥隻是太著急明天的訂婚宴了,你千萬別生他的氣。”
我沒有搭理她,隻是安靜地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路燈。
林知遠猛地踩下刹車。
車停在我們同居的公寓樓下。
“你還要啞巴到什麼時候?”他轉過頭,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我早就說過了,瑤瑤隻是我工作上的助理,今天試婚紗也是為了效率。”
“你要是覺得委屈,明天你可以提任何要求,我都會滿足你。”
他語氣裏帶著慣有的施舍。
仿佛隻要他肯屈尊解釋一句,我就應該立刻感激涕零。
“不用了。”我推開車門,聲音平靜。
林知遠愣了一下,剛要開口,我已經徑直走進了單元門。
回到公寓,我把那隻裝鑽戒的絲絨盒子,端端正正地放在了玄關的鞋櫃上。
然後走進臥室,拖出了那個很久沒用過的行李箱。
其實我沒什麼東西好收拾。
這六年來,我的生活全都是圍繞著他轉的。
衣櫃裏掛滿了他的襯衫,書桌上堆滿了他複健用的理療儀。
真正屬於我的,隻有幾本舊琴譜,和一盒褪色的發圈。
客廳傳來密碼鎖開啟的聲音。
林知遠和蘇瑤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你這是在幹什麼?”
看到我手裏的行李箱,林知遠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顧清晏,明天就是訂婚宴,你現在耍什麼脾氣?”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鏈,直起身看他。
“明天的訂婚宴取消吧。”
“我不嫁了。”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
林知遠死死盯著我,像是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瘋子。
半晌,他怒極反笑。
“取消?請柬發了三百份,兩家的親戚都已經包機過來了,你現在跟我說取消?”
他上前一步,一腳踹在我的行李箱上。
沉悶的響聲在客廳裏回蕩。
“顧清晏,宋嶼白死了一百天,你也要為了他鬧我一百天嗎?”
“你是不是覺得,隻要你擺出這副受害者的姿態,我就必須跪下來求你原諒?”
我看著他因憤怒而扭曲的臉,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他總是這樣。
隻要我稍微表現出一點不順從,他就會立刻把所有的錯都推到那個死去的人身上。
“知遠哥,你別生氣。”蘇瑤適時地走上前,拉住他的袖子。
“清晏姐肯定是一時衝動,女孩子嘛,婚前總會有焦慮症的。”
她轉過頭看向我,眼神裏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清晏姐,你就服個軟吧。知遠哥為了明天的場地,整整熬了三個通宵呢。”
“那場地布置,是你選的吧。”我突然打斷她。
蘇瑤臉上的笑容一僵。
“滿場的紅玫瑰,配黑色的迎賓台。”我看向林知遠。
“林知遠,你明知道我最討厭玫瑰的香味,對花粉也過敏。”
“你不是在籌備訂婚宴,你隻是在籌備一場屬於你們倆的狂歡。”
林知遠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被冷硬取代。
“你少在這裏轉移話題。”
他冷笑一聲,從兜裏摸出煙盒,點燃了一根。
“你想走是吧?行。”
“你出了這個門,就別想再回來。你以為離了我,你還能去哪?”
“你那雙彈破琴的手,除了在我這裏混飯吃,還有誰會要你?”
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充滿了高高在上的篤定。
他確信我離不開他。
因為我為了他,已經和家裏斷了聯係,甚至連唯一的好友都漸行漸遠。
在所有人的眼裏,我就是依附在他身上的寄生蟲。
“好。”
我沒有反駁,隻是提起行李箱,越過他們,走向門口。
在經過鞋櫃時,我停下腳步。
“戒指留給你了。”
“蘇瑤的手指比我細一圈,可能需要去店裏改個尺寸。”
說完,我推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夜風徹底包裹了我。
我在附近的快捷酒店開了一間房。
洗完一個熱水澡後,我再次拿起了手機。
那個三十二歲的賬號,依舊停留在我的私信列表裏。
我手指微動,敲下一行字。
“如果你十年前就放手,會怎樣?”
十分鐘後,對麵回複了。
字裏行間,透著令人窒息的絕望。
“如果十年前放手,我媽就不會因為去求她原諒,而在那個雨夜突發心臟病去世了。”
我的大腦轟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林阿姨......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