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行血紅的字跡在紙麵上劇烈扭曲,刺痛了我的雙眼。
栽贓恩師。
我渾身的血液在這一瞬間似乎逆流了。
恩師一生清廉,清正剛直,是我在這世上最敬重的人。
若不是恩師力排眾議,收我為閉門女弟子。
我這身才學早就埋沒在後宅的刺繡堆裏了。
顧長洲他怎麼敢。
我猛地合上話本,手指因為極度的憤怒而抑製不住地發抖。
原來,他不僅要毀了我的一生。
連我的師長也要踩在腳下,化作他往上爬的枯骨。
深更半夜,我披上一件薄鬥篷,提著一盞氣死風燈,快步走出了院子。
顧府的書房在東跨院,此刻已經熄了燈。
我推開門,徑直走到顧長洲平日處理文書的書案前。
未來的我既然提醒了受賄之事,那必定留有痕跡。
我翻開幾本用來掩人耳目的詩集,手指觸到了暗格的機括。
“哢噠”一聲輕響。
暗格彈開。
裏麵靜靜地躺著幾封沒有署名的書信,以及一張五千兩的銀票。
那銀票的票號,正是我前幾日變賣亡母那處田產換來的。
我顫抖著手拆開書信。
上麵清清楚楚地寫著顧長洲如何與主考官暗中勾結,甚至連恩師的印信都被他偷偷仿造了一個泥印。
隻要這些東西被人發現,恩師就會百口莫辯。
我冷笑一聲。
將銀票和書信盡數揣進懷裏。
隨後,我從書架上抽出幾本他最珍愛的絕版孤本,塞進了暗格。
做完這一切,我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書房。
第二天清晨。
我還未梳洗完畢,院門就被砰地一聲踹開了。
顧長洲衣衫不整地衝進來,雙眼熬得通紅。
“沈寧,你進過我的書房?”
他大步走到我麵前,眼神像要吃人一般。
我坐在妝台前,由著丫鬟替我梳發,頭也沒回。
“顧公子說笑了。”
“你不是早就立下規矩,你的書房重地,不許後宅女子踏足嗎?”
顧長洲死死盯著我。
“除了你,沒人知道那個暗格。”
“把東西交出來。”
我撥弄著手裏的玉簪,轉過身看著他。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不過我倒是想問問,我借你的那五千兩銀票,你打算何時歸還?”
顧長洲的臉色瞬間煞白。
他顯然沒料到我會直接挑破。
“你果然拿了。”他咬著牙,壓低了聲音。
“阿寧,那銀子我有急用,事關我的仕途。”
“你先還給我,等我官服加身,雙倍奉還於你。”
他開始放軟了聲音,試圖用過去的溫情來打動我。
可是太晚了。
“事關你的仕途?”我冷冷地看著他。
“是事關你如何陷害我的恩師吧。”
顧長洲的瞳孔驟然收縮,整個人如遭雷擊。
“你......你在胡說什麼。”他結結巴巴地否認。
“我是不是胡說,你心裏清楚。”
我站起身,走到他麵前。
“顧長洲,那封仿造恩師印信的信件,如今已經被我燒了。”
“至於那五千兩,本就是我的錢,我拿回來天經地義。”
“你若是再敢打恩師的主意。”
我頓了頓,語氣森寒。
“我就把你的那些肮臟勾當,連同你這剛考上的進士功名,一起捅到禦史台去。”
顧長洲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仿佛在看一個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
他從未想過,那個總是溫柔順從、以他為天的沈寧。
居然會握著他的把柄,如此決絕地威脅他。
“沈寧。”他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你這是要毀了我。”
“是你自己要毀了你自己。”我轉過身,不再看他。
門外,柳鶯鶯忽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
“長洲哥哥,救命。”
顧長洲猛地回頭。
隻見柳鶯鶯跌坐在石階上,膝蓋磕出了血。
她指著我院子裏的丫鬟,哭得梨花帶雨。
“姐姐的丫鬟好生霸道,不過是問路,就推了鶯鶯。”
顧長洲的理智在這一瞬間徹底崩斷。
新仇舊恨交加。
他大步走過去,將柳鶯鶯抱在懷裏,隨後猛地轉頭看向我。
“沈寧,你不僅心思歹毒,連下人都如此跋扈。”
“你這樣的妒婦,根本不配做我顧家的當家主母。”
我看著他懷裏暗自勾起唇角的柳鶯鶯。
心中沒有半點波瀾,甚至覺得有些可笑。
“是嗎。”我輕描淡寫地回應。
“那便退婚吧。”